王老五毕竟是见过些事的,他咬着牙爬起来,从院里抄起一把镰刀,对着木板就砍了下去:“邪物!给我滚!”
“咚”的一声,镰刀砍在木板上,像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木板没破,反而抖了一下,一股寒气从里面冒出来,吹得手电光都晃了晃。
“没用!”王老五急得满头大汗,“快!去村头找李瞎子!他懂这个!”
李瞎子是个算命的,据说年轻时能看见“脏东西”,后来瞎了眼,反而更灵了。牛二娃顾不上多想,背着那块越来越沉的木板,跟王老五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头跑。
玉米秆在两边疯狂地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抓他们。背后的木板“咯吱咯吱”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走路,又像是在笑,尖溜溜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瞎子住在村头的破庙里,庙里供着尊泥塑的菩萨,身上落满了灰。牛二娃和王老五冲进去时,李瞎子正坐在蒲团上,用手摸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李爷!救命啊!”王老五“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瞎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瞎了的眼睛对着牛二娃的方向,鼻子嗅了嗅:“好重的土腥气……是老刘家的东西吧?”
牛二娃这才信了李瞎子是真有本事,也“咚”地跪下:“李爷,您救救我!我不知道咋惹上它的!”
李瞎子没说话,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墨斗,线轴上缠着黑色的线。“把它转过来,让我摸摸。”
王老五赶紧扶着牛二娃,让木板对着李瞎子。李瞎子的手在木板上慢慢摸索,从一头摸到另一头,手指在那个“刘”字上停了停,突然叹了口气:“造孽啊。”
“李爷,这到底是咋回事?”王老五追问。
“这寡妇死得冤。”李瞎子的声音低沉,“当年她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孩子后来也没了,她就吊死了。死前抱着这块门板哭了一夜,说不甘心,要找个伴儿。”
牛二娃听得浑身发冷,背上的木板又开始发烫。
“她不是要害你,”李瞎子继续说,“是看你一个人,想找个伴儿。可她不知道,人鬼殊途,她这一缠,你这条命就快没了。”
“那咋办啊?”牛二娃快哭了。
李瞎子拿起墨斗,扯出黑线,在木板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墨斗线能镇邪,暂时能压住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得把木板送回去,给她烧点纸,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缠人了。”
他又从蒲团底下摸出三张黄纸,用手指沾了点唾沫,贴在木板上:“这是‘离魂符’,能让她暂时离体,你们送的时候,千万别回头,不管听见啥声音,都别回头。”
牛二娃点点头,感觉背上的木板轻了些,不再发烫了。
“去吧,”李瞎子挥挥手,“天亮前送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老五扶着牛二娃,往刘家老屋走。这次,背后的木板安安静静的,没再发出声音,可牛二娃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木板后面看着他,凉凉的,带着点委屈。
路过王老五家时,王老五想进去拿点纸钱,李瞎子说过,送回去的时候要烧纸。可他刚转身,就听见木板“咯吱”响了一声,像是在警告。
“别去了!”牛二娃赶紧拉住他,“李爷说别回头,也别耽误时间!”
两人硬着头皮往前走,玉米地里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住脚。快到刘家老屋时,牛二娃好像听见背后有人说话,软软的,像那个“妹儿”的声音:“大哥,我不走……”
他死死咬着牙,没回头。
刘家老屋的院坝里长满了草,齐腰深,门板原来就靠在院墙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个印子。
王老五接过牛二娃背上的木板,往墙根放。木板一落地,就“咚”地一声,像是自己站稳了,三张黄纸突然“呼”地烧了起来,火苗蓝幽幽的,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成了灰。
“快烧纸!”王老五想起李瞎子的话,可身上没带纸,急得团团转。
“用这个!”牛二娃突然想起自己烟袋里有纸,赶紧掏出来,又从王老五兜里摸出火柴,划着了,往地上一扔。
纸在地上烧起来,火苗“腾”地窜高,映着两人的脸。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哭声,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她……”牛二娃吓得往王老五身后躲。
哭声越来越大,像是从房梁上传下来的,混着风穿过窗户的“呜呜”声,格外瘆人。院坝里的草突然往两边倒,像有什么东西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木板的方向。
王老五拉着牛二娃就往外跑:“走!别在这儿待着!”
两人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看不见刘家老屋了,才停下来喘气。回头一看,老屋的方向黑漆漆的,哭声也停了,只有风在玉米地里“哗哗”地响。
“应该……没事了吧?”王老五喘着气问。
牛二娃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跟着他们,在暗处,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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