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偶尔会在他旁边坐下来,
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不怎么看,就是搁在腿上。
有时候她会靠过来一些,把肩膀靠在他手臂外侧,
他也不动,就那么让她靠着,继续看着远处的山。
日子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天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也没有哪一天让人觉得过得快。
沈渊发现自己在这个节奏里坐得住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觉得踏实。
他就这么待着,早上起来,晚上睡觉,
中间的时间用来散步、吃饭、看树、听风、说话或者不说话,都行。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院子门口,
看着夕阳从山那边往下落,橘红色的光铺在屋顶和路面上,
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好一阵,想起自己在幻境里站在那片灰白色覆盖层上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看着天际线,但看到的只有翻涌的烟尘和暗红色的光,
闻到的只有烧灼的气味。
现在他能闻到桂花香,能听到远处有人收衣服时衣架碰撞的脆响,
能看到邻居家屋顶的烟囱正冒出一缕细长的烟,和傍晚的光混在一起。
他把那两幅画面在脑子里并排放着,
没有比较的意思,只是看着它们各自在那里,
像两个不会重叠的图层,一个灰白,一个暖黄。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苏瑶正站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被子,
被角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没有颜色的帆。
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问他刚才在看什么,
只是把叠好的被角递给他,让他帮她把被角撑平。
他伸手接过去,两人一人扯着一角,
把被子抖了抖,叠了两道,然后一起抱回屋里。
沈渊在老家住了下来,没有给自己设一个具体的回去时间。
他知道那道门槛还在那里等着他,它不会自己消失,
也不会因为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变远。
也没有急着再去考虑第二次进入幻境的事情,
只是把那个念头放在心里,让它暂时搁着,不急着去翻。
他也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把那股融合后的能量再悟透一些。
那股新能量在他体内流动的时候,
偶尔会碰到一些之前没留意到的地方,
就像新修的马路上有几块没压实的石子。
能量流过去时,会在那儿轻轻颠一下,
然后绕开,等下一波再过来时,再慢慢把那点不平整给磨平了。
整个过程不像是刻意去做什么,
更像是把一杯刚倒好的水放着,
等里面的小气泡自己慢慢浮上来、散掉。
不用去摇它,也不用去管它,放一会儿自然就澄澈了。
……
春去秋来,十年光阴过去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又落了一地碎金。
沈渊坐在树下,手里端着婶婶泡的粗茶,
看着那些细小的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缝里,
落在石桌边上,落在他拖鞋的鞋面上。
他坐了好一阵,才把茶喝完,把杯子搁在石桌上。
十年了,这十年他哪儿都没去,就待在这个院子里。
偶尔去叔叔那边吃顿饭,偶尔沿着村口那条路走到山坡上看看远处,
更多时候就是在树下坐着,或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什么也不想。
苏瑶有时候在旁边坐着,有时候起身去忙别的事,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碟新切的瓜或者一杯新泡的茶。
他体内的那股融合能量,在这十年里慢慢安顿下来了。
刚融合的时候,两条河并行着,
一条宽一条窄,偶尔碰到一起会溅出一点水花。
现在它们已经像是同一条河的左岸和右岸,流速一样,深度一样,
偶尔能感觉到它们在深处交汇的地方形成了一股更沉更稳的暗流。
他知道离冥墟那一丝十级超脱能量,差得不远了。
沈渊慢慢坐直,把腿从翘着的姿势放下来,脚踩在地面上。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苏瑶正在收晾了一早上的被褥。
她站在竹竿边上,把被角抖开,叠了两折,夹在臂弯里。
沈渊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被角扯平。
“想好了?”苏瑶没有抬头,把叠好的被褥塞进他怀里。
沈渊接过去,抱稳了。
“嗯,想好了,也是时候了。”
苏瑶把竹竿上最后一床被子收下来,拍了拍边角。
“多久?”
沈渊想了想:“不知道,这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可能比上次久。”
苏瑶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把空竹竿收起来靠在墙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沈渊抱着被子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他把被子搁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说:“星海。”
星海的光影在窗边凝聚出来,深色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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