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梧桐刚抽出嫩黄的新芽，星尘网咖的玻璃门上还贴着研学营的合影——照片里中法孩子们手拉手举着剪纸，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耀眼。陆沉把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放在父亲陆明远面前，指尖划过照片里的马修和小宇：“爸，您真决定了？上半年在上海帮衬网咖，下半年去巴黎陪苏菲奶奶，这样来回跑会不会太累？”
陆明远摩挲着手里的搪瓷杯，杯壁上“上海-巴黎航线”的贴纸是去年陆沉带他去机场时贴的。他今年六十五岁，头发刚染过，根处还透着点银白，眼神却亮得很：“累什么？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浇花喂鸟，不如来给你们搭把手。再说苏菲奶奶一个人在巴黎，上次视频说逛文创市集都没人帮她拎东西，我去正好作个伴。”
这话陆沉听着心里暖烘烘的。自从星尘网咖的“跨洋友谊”文创系列火起来，他既要对接巴黎体验店的皮埃尔，又要跟进新文创的开发，确实有些分身乏术。父亲退休前是中学的法语老师，不仅能帮血蹄整理法国文化素材，还能给网咖的孩子们补补基础法语，再合适不过。
“那我把网咖二楼的休息室收拾出来，采光好，还能看到街对面的梧桐树。”陆沉起身要去收拾，被陆明远按住：“不急，我先去看看血蹄那孩子忙得怎么样。上次研学营的点心我还没尝过，听说他新研发了‘桂花可颂’？”说着就拿起桌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是陆沉特意定制的烫金字体——“明远的两地生活日记”。
网咖前厅里，血蹄正蹲在地上给孩子们演示新到的法语字母积木。七八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小宇举着“B”的积木喊：“血蹄叔叔，这个是不是‘Bonjour’的开头？”旁边的莉莉立刻接话：“我在巴黎学过，是‘你好’的意思！”
“哟，小老师们都上岗了？”陆明远笑着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拿起一块“J”的积木，“这个字母读‘je’，在法语里是‘我’的意思，比如‘我喜欢剪纸’就是‘Jaime le papier coupé’。”他边说边用手指在地上写字母，笔尖的影子落在孩子们的小手上，像撒下一把细碎的阳光。
血蹄赶紧起身给陆明远搬椅子：“陆叔，您可算来了。我这法国文化素材整理得一塌糊涂，那些19世纪的巴黎街景照片，我连摄影师名字都认不全。”他指着收银台后的文件柜，里面堆着厚厚的画册和打印资料，最上面放着半块吃剩的桂花可颂，“您尝尝这个，新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法国人的口味。”
陆明远咬了一口可颂，酥皮掉在掌心，桂花的甜香混着黄油味在嘴里散开：“味道正，就是桂花可以再放一点，巴黎人喜欢浓一点的香气。”他从笔记本里翻出一页纸，上面是他提前查好的资料，“你说的那些街景照片，摄影师是尤金·阿杰，他拍的老巴黎特别有味道，我给你标了重点，回头可以做成文创明信片。”
那天晚上，陆明远在网咖的休息室写下了第一篇日记。台灯是复古的铜制款式，还是李奶奶特意从家里搬来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笔记本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握着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2025年3月15日 上海 晴
来上海的第一天，星尘网咖的热闹超出我的想象。下午教小朋友说‘Bonjour’，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r’音发成了‘luo’，逗得大家直笑，他们的笑脸像刚晒过太阳的小馒头，软乎乎的。血蹄送了我半块桂花可颂，酥皮掉了一裤子，这孩子做点心的手艺比他说话还实在。
陆沉说网咖要做‘老巴黎记忆’系列文创，我翻了那些旧照片，突然想起1988年第一次去巴黎，在塞纳河边买过一份羊角包，味道和今天的可颂有点像，就是没放桂花。明天要把尤金·阿杰的资料整理好，顺便问问李奶奶，能不能教我剪个巴黎铁塔的剪纸，贴在日记里当书签。”
写完日记，陆明远把李奶奶上午送的剪纸玫瑰夹在本子里，花瓣上还留着淡淡的浆糊味。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网咖里孩子们的笑声，他忽然觉得，这比老家空荡荡的房子热闹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明远成了星尘网咖的“编外老师”。每天上午九点，他准会坐在前厅的长桌前，桌上摆着法语字母卡、巴黎地图和一本翻旧的《法语常用词词典》。孩子们放学就涌过来，有的捧着画信问“‘我想你’用法语怎么说”，有的拿着恐龙玩偶让他教“恐龙”的发音，连血蹄都凑过来学——他总说下次去巴黎，要跟老杜邦用法语讨教点心配方。
“陆爷爷，‘桃酥’怎么说啊？”小宇举着一块血蹄刚烤好的桃酥跑过来，酥渣掉在桌布上。陆明远放下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galette de pèche”，又标注上发音：“你看，‘galette’是‘酥饼’的意思，‘pèche’是‘桃子’，合起来就是桃酥。下次跟马修视频，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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