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缝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新带回来的……麻辣鲜香味。
这味道混在一起，说实话，有点上头。
“哎呀妈呀，累死爹了。”胖子把背上那块足有他两倍大的工蚁甲壳“轰”地一声扔在地上，整个墙缝都跟着颤了两颤，“这哪里是搬砖啊，这简直就是愚公移山！我这老腰，哦不对，我这液压杆都要断了。”
“别废话，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秦天把肩上扛着的一大坨凝固的辣条红油卸下来，小心翼翼地堆在墙角，“这可是咱们未来一个月的口粮和燃料，少一点都心疼。”
这里是他们选定的新家——墙角踢脚线与水泥墙之间的一道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但里面别有洞天，有一个大概这本杂志大小（宏观尺寸）的空腔。
虽然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和掉渣的灰泥，但在这一刻，对于这群在巨人脚下亡命天涯的微型流浪者来说，这里就是最温暖的避风港。
“开始干活吧。”韩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包工头的精明，“趁着李维那家伙还在沉迷代码，咱们得把这儿弄成个像样的堡垒。”
“胖子，你力气大，负责把这几块工蚁的腿骨搭在门口。”韩磊指着入口处，“做成拒马桩。以后再有跳蛛或者蟑螂想进来串门，先得问问这些刺儿答不答应。”
“得勒，这活儿我熟。”胖子虽然嘴上喊累，但身体很诚实。满电状态加上刚抢来的高能燃料，让他现在干劲十足。他拖着那几根长满刚毛的黑色节肢，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林妍，毒牙处理得怎么样了？”韩磊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林妍正盘腿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英砂砾上。她手里拿着那根从跳蛛身上缴获的毒牙，正在用一块粗糙的水泥碎块进行打磨。
“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墙缝里回荡。
“硬度很高。”林妍头都没抬，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工作，“这玩意儿是天然的生物陶瓷，比咱们身上自带的那些破烂合金强多了。只要磨出刃口，切断普通昆虫的关节跟切豆腐一样。”
“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秦天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屠龙刀’啊。”
“别来沾边，我怕你挨骂。”林妍冷冷地吹了一口气，吹掉毒牙表面的粉末，“这东西有微毒，小心划破你的外壳，到时候死机了我可不管。”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微观时间），这个简陋的墙缝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入口处，黑色的工蚁腿骨交错排列，形成了一道狰狞而坚固的防线。
内部，胖子用几块捡来的塑料碎片（可能是乐高积木的碎渣）搭了几个简易的“床铺”——其实就是离地稍微高一点的平台，防止地面返潮腐蚀机体。
最中间，是他们的“能源核心”。
那是一个用饮料瓶盖（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做成的容器，里面装满了红亮亮的辣条油。
“来来来，兄弟们，开饭了！”
胖子用一根细细的铜丝蘸了一点红油，一脸陶醉地送进嘴里（进料口）。
“嘶——！哈！”
胖子浑身的指示灯都闪烁了一下，“这味儿！正！太正了！卫龙大面筋，永远的神！这油脂转化率，绝了！我觉得我现在能去跑马拉松！”
“稍微省着点吃。”安宁提醒道，“虽然这块‘陨石’带来的资源很丰富，但按照你的消耗速度，顶多撑两个礼拜。”
“哎呀，今朝有酒今朝醉嘛。”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生活搞笑类，咱们能活到现在就是赚了。吃饱喝足，长生不老！”
韩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队友。
微弱的蓝光映照在他们斑驳的金属外壳上。虽然大家都很狼狈，身上或者是泥，或者是油，或者是划痕，但每个人的核心都在平稳有力地跳动。
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老大，你在想啥？”秦天坐到了他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根刚刚打磨好的备用骨刺。
“我在想……”韩磊指了指头顶，那是几米厚的墙壁，而在墙壁外面，就是那个庞大而危险的巨人世界，“我们以前在游戏里，建公会、打城战，觉得那就是一切。现在到了这儿，在这个连灰尘都像石头的世界里，这点小小的墙缝，反而让我觉得比那个虚拟的皇宫还要真实。”
“是啊。”秦天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以前那是数据，现在这是命。虽然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毕竟咱们现在跟蟑螂抢饭吃——但活着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林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刚刚打磨好的匕首。
那匕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黑褐色，尖端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隐约还透着一股幽蓝的光泽。
“给。”林妍扔给韩磊一把，“这是主牙做的，最硬。剩下那把副牙的给秦天防身。”
韩磊接住匕首，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呼呼！”
破空声极其轻微，手感极佳。
“好东西。”韩磊赞道，“这波操作，秀到我了。有了这个，下次再遇到那只跳蛛，我就能教它做人……不，做鬼。”
“行了，都别在这自我感动了。”安宁走了过来，她刚刚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最后一次扫描，“基建差不多了，机体也冷却完毕。虽然我们现在有了据点，但别忘了，我们的最终目标不仅仅是活下去。”
安宁的话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是啊。活下去只是第一步。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个虚拟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维这个“上帝”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果不搞清楚这些，他们永远只能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步步来。”韩磊收起匕首，目光坚定，“哪怕是老鼠，也要做那只咬断电缆、让整个大楼停电的超级老鼠。只要我们还在，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夜深了。
墙缝外，巨人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
李维房间的灯早就关了，只有电脑机箱的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对于韩磊他们来说，这是新世界的第一夜。
也是文明在这个微观角落里，点亮的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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