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胤禔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还没散尽,乌兰和巴特尔还跪在御案前,脊背挺直,不敢抬头。
可皇子那一桌,气氛已经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胤禟。
他端着茶杯,原本还在慢悠悠地品,听到“月白色衣袍,银灰色端罩,白玉簪”这几个词时,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目光扫向胤礽——月白袍,银灰端罩,白玉簪。
全对得上。
他转过头,又看了看乌兰和巴特尔跪着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他二哥穿月白色怎么了?穿银灰色怎么了?簪白玉簪怎么了?碍着谁了?两个连人都没认清楚的狗东西,就敢跪到御前说“倾心不已魂牵梦萦”?倾你奶奶个腿。
胤禟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瓷杯壁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还没压住,胤?已经炸了:“九哥!他们说的那是——那不是二哥吗!”
胤?的声音不小,带着一股子憋不住的震惊和愤怒,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踩到了自己尾巴的猫,慌慌张张地往胤禟身后缩了缩,可那句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胤禟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皇阿玛,儿臣也有话要说。”
康熙靠在椅背上,望了他一眼:“说。”
胤禟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御案前。
“你们说的那位‘公主’——穿月白色衣袍,外罩银灰色端罩,发间簪白玉簪——你们确定,那是公主?”
乌兰抬起头:“臣确定。臣亲眼所见,那位公主气度不凡,容貌清雅,绝非寻常宫眷。”
巴特尔也抬起头:“臣也确定。臣在偏殿亲眼所见,那位公主与诸位阿哥同席而坐,谈笑自若,想来应是皇室中人。”
胤禟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不深,可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你们说,那位‘公主’与诸位阿哥同席而坐?”
乌兰:“是。”
胤禟转过头,望向皇子那一桌。
胤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搁下茶杯。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御案前那两个跪着的身影上。
看一眼,觉得荒唐;再看一眼,觉得可笑;看第三眼时,那股火已经从眼底烧到了眉梢。
胤禛坐在胤祉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搁在膝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胤祺低头望着自己的茶杯,杯中的茶汤清亮,映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杯壁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印痕。
胤佑坐在胤祺旁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在想什么。他平时话就不多,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片落在角落里的叶子,不声不响,可不声不响不代表他没听见。
胤禩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胤禌年纪小,坐在最边上,听完胤?那句话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嘴张成了一个圆。
他扯了扯旁边胤祹的袖子:“十二弟,他们说的那个人,不是二哥吗?”
胤祹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嗯。他们说的是二哥。”
胤禌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那他们……他们跪在那儿求皇阿玛把二哥许配给他们?”
胤祹:“嗯。”
胤禌的嘴半天没合上:“……那二哥不是男的吗?”
胤祹:“嗯。”
胤禌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问:“那他们知不知道?”
胤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你看他们那样子,像知道吗?”
胤禌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他的目光在乌兰和巴特尔之间来回扫了两趟,那双眼睛里的光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那……那他们跪在那儿求了半天,其实是在求皇阿玛把二哥嫁给其中一个?”
胤祹:“嗯。”
胤禌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点心,声音闷闷的:“……二哥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胤祹端着茶杯想了想:“大概会觉得头疼。”
胤禌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个跪着的背影上,声音更小了:“他们……他们不怕大哥吗?”
胤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胤禔正站在御案前,低着头看着乌兰和巴特尔。
虽然看不清表情,可隔着几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压不住的火气正顺着他的袖口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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