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的出现,像一面特殊的镜子,让顾锦城看到了军人使命的另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形态,也让他和宋墨涵的生活圈多了一丝冷静的理性交织。宋墨涵敏锐地察觉到,与李正这种同类但不同行的交流,某种程度上也缓解了顾锦城因无法立即归队而产生的焦躁感,让他看到即使暂时离开火线,依然有其他形式的“战斗”和贡献价值。
---
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带着寒意席卷城市,气温骤降。顾锦城在一次户外平衡训练时,因为湿滑的仿石板路面意外打滑,虽然凭借出色的核心控制力极力稳住身形没有摔倒,但腰骶部的旧伤在对抗失衡的瞬间被猛烈牵拉,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几乎无法站立。
被医护人员紧急送回病房后,宋墨涵第一时间赶到。她脸上惯有的冷静掩饰不住一丝匆忙的痕迹。检查时,她的手指轻柔却带着专业力度按压在顾锦城腰部的旧伤处,目光紧锁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痛楚的线索。
“急性肌肉痉挛,很可能牵扯到了深层旧伤疤痕组织,需要立刻手法放松和冰敷抑制炎症。”她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顾锦城还是从她触诊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感受到了她努力克制的担忧。
整个处理过程中,顾锦城咬紧牙关,额上青筋隐现,却始终一声不吭。宋墨涵的手法专业而精准,时而用特定的按摩技巧缓解痉挛,时而用包裹好的冰袋进行冷敷。剧烈的疼痛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源自她指尖传递来的温度和力量。他闭上眼,全心感受着,仿佛这双手不仅能抚平他身体的创伤,也能穿透肌肤,安抚他灵魂深处因伤病而滋生的不安与挫败。
“下次雨天,或地面条件不佳时,户外平衡训练必须暂停。这不是商量,是医嘱。”处理完毕,宋墨涵替他盖好被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顾锦城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关切的脸庞,心中一动,忽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他的掌心因忍痛而潮湿冰凉:“吓到你了?”声音因为疼痛的余波而异常沙哑。
宋墨涵手腕微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轻轻摇头:“我是医生,比这更紧急的情况也见过。”但停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低声道,“但看到是你出事,我的心……还是会像被揪了一下。”
这句近乎告白的话,轻柔却有力,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温热。顾锦城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深邃的目光如墨,紧紧锁住她:“墨涵,我……”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让损伤的组织恢复。”宋墨涵却像是被自己突然的坦率惊到,轻轻抽回手,动作利落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只是那悄然泛上耳根的红晕,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顾锦城望着她略显仓促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这次意外的伤痛,像一道裂缝,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她冷静专业面具下,那份独属于“宋墨涵”的、对他个人的深切牵挂。
---
夜里,顾锦城因为腰伤的不适和思绪纷扰有些辗转难眠。宋墨涵查完房后仍不放心,特意过来查看,见他醒着,便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他说话。
也许是身体的不适削弱了平日的心防,也许是病房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柔和的夜灯营造了太过温柔的氛围,顾锦城罕见地主动提起了战场上的事。他讲述的不是宏大的战役背景或辉煌战绩,而是一个细微的片段:一次漫长的野外潜伏,他和战友们深秋时节被困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整整两天两夜,饥寒交迫,体力逼近极限。当时唯一支撑他保持清醒和意志的,是怀里一张被体温和雨水浸得模糊的、家人的旧照片。
“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珍惜脚下每一寸坚实的土地,珍惜身边每一个重要的人,不能再辜负时光。”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敲打在宋墨涵的心上。
宋墨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她想起在凤台村,那个同样雨水冰冷、疲惫不堪的夜晚,收到他发来的那张宣告重新站立的照片时,自己内心涌起的巨大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力量。她轻声开口,接过了话头,讲述起救援时遇到的一位小战士,才十八岁,小腿被垮塌的房梁压伤,血肉模糊,却坚持要让其他重伤员先接受治疗。
“他看着我说,‘医生,我不怕疼,我就怕以后不能跑步了,不能再和班长一起出任务了。’”宋墨涵的声音微微哽咽,“那一刻,我特别想你,也特别能理解你们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牺牲和担当。”
两颗心,在不同的时空,因为相似的经历、共同的信念和对生命价值的同等尊重,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贴近。他们低声谈论着死亡边缘的恐惧、重任在肩的责任、废墟中的希望,这些沉重的话题在彼此的倾听、理解和共情中,悄然融化,化为了滋养感情的深厚养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