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小虎之后,宋墨涵的这种基于心理安抚与专业权威结合的“特殊沟通”方式开始在医院里悄悄传播。她总能找到与不同伤员沟通的最佳方式:对恐惧的新兵,她是温和坚定的姐姐;对倔强的老兵,她是值得信赖的专家;对意识模糊的重伤员,她是生命彼岸传来的呼唤。她不仅是技术精湛的医生,更是伤员们心理上的支柱。连最初对她如此年轻却肩负重任有所疑虑的周主任,如今也对她彻底信服,许多棘手的情况都会主动找她商量,称她为“我们战地的定海神针”。
这天傍晚,夕阳如血,将天际和远山都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宋墨涵刚结束一台紧急气管切开手术,疲惫地揉着酸胀的后颈走出帐篷,就看到顾锦城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穿着不同制式荒漠迷彩、气质冷峻如山的军官交谈。那名军官身材与顾锦城相仿,同样挺拔如松,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锐利和煞气,肩章显示他来自直属军区、以擅长硬仗恶仗闻名的“雷霆”突击队。
顾锦城看到她,对那名军官简短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来。那名军官——雷啸,也转头看了宋墨涵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带着两名同样精干的队员大步离开,背影融入血色夕阳。
“那是谁?”宋墨涵问,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并非敌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让她不太舒服。
“雷啸,雷霆突击队的队长。”顾锦城语气平淡,但宋墨涵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们负责侧翼山区的侦察和清剿任务,刚端掉一个敌人的临时补给点。过来协调一下接下来的联防区域和情报共享。”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以前军区大比武的老对手,互有胜负。他这个人……能力极强,但作风强硬,只认结果。” 他没有多说,但宋墨涵能感觉到,顾锦城和这位雷队长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由竞争和理念差异带来的微妙张力。她没有追问,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她选择无条件信任他的判断和处置。
夜里,气温骤降,边境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地面的沙尘。宋墨涵在临时分配的、仅能容纳一床一桌的狭小休息篷里,就着昏暗的应急灯整理白天复杂病例的病历,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发红。帐篷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凛冽寒气的顾锦城走了进来,他肩头还落着未拂去的尘沙,手里却端着一个军用口粮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辛辣的甜香。
“姜汤,炊事班用最后一点老姜和红糖熬的,驱驱寒。”他将温热的杯子塞进她手里,顺势在她身边简陋的行军床上坐下,带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混合着硝烟与清爽皂角的气息。
宋墨涵接过,温暖的触感从杯壁迅速蔓延到掌心,然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也暖进了心里。她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冻得有些发僵的身体渐渐回暖。
“那个林小虎,情况稳定了,体温降下来了。”顾锦城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醒来后,意识清醒时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谢谢宋医生’。”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当时也在场并提供了关键帮助。
宋墨涵笑了笑,眼底泛起真实的欣慰和暖意,这比任何荣誉都更能驱散她的疲惫。“那就好,他的意志力很强,是块当兵的好料。”
“墨涵,”顾锦城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给她最好的物质保障,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把她护在绝对安全温暖的堡垒里。但现在我明白了,对你而言,那样的堡垒或许是另一种束缚。最好的爱,是尊重你的战场,理解你的信念,并尽我所能,守护你实现梦想和履行天职的空间。”
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牵手,而是用他那只布满枪茧、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握紧钢枪也拧断过敌人脖颈的大手,将她握着被子的、还有些冰凉的手,连同被子一起,完全包裹在掌心。他的手掌粗糙、温暖、有力,带着毋庸置疑的安全感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你的手,是用来救死扶伤,创造生命奇迹的,”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承载了万千星辰的夜海,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情感,“而我的手,用来拿枪御敌,清除威胁,也用来……握紧你,为你遮风挡雨,给你我能给的全部支撑。”
简陋的帐篷外,是硝烟未散的边境线,是凛冽刺骨的寒风和无处不在的潜在危险。帐篷内,灯光昏暗,空气寒冷,只有彼此交握的双手和近在咫尺的、交融的呼吸。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只有这战地星辰的见证下,掌心传递的、最原始也最纯粹的温度与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心魄。
宋墨涵感觉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深刻理解、被全然接纳的幸福和灵魂共鸣般的安宁。她反手回握住他,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融汇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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