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涵紧跟在担架旁,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扶着张伟身侧的输液袋,另一只手紧握着生命监测仪,目光须臾不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她的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和精神专注,更因为顾锦城那句“保护好自己,你的命同样重要”言犹在耳。这让她在履行医生天职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对自身状态的警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的感觉。
在一次攀越一处因主供水管道爆裂形成的、覆盖着湿滑粘稠苔藓状物质的金属障碍时,担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较大的倾斜和晃动。昏迷中的张伟喉间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飙升,发出尖锐的警报。
“稳住!保持水平!”宋墨涵低喝,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前方抬担架的赵青和威尔逊立刻肌肉贲张,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对抗脚下湿滑的斜面,将担架一点点恢复平衡。几乎就在宋墨涵因全神贯注于张伟状况而脚下微微一滑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从侧后方伸来,精准而迅速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是顾锦城。他的手掌宽厚、灼热,隔着作战服和薄薄的医生袍,依然传递来一股强大而令人心安的力量。宋墨涵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肌肉轮廓和那份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对着他下颌刚毅的线条方向,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顾锦城没有立刻松手,直到确认她双脚完全踩实,担架也彻底恢复平稳,才沉默地、仿佛无事发生般收回了手。但那短暂接触所带来的灼热温度与坚实触感,却在宋墨涵心中激荡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波澜。在这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的绝对黑暗中,他的保护总是如此无声却精准,带着一种属于铁血军人的、不擅言辞却重若千钧的关怀与担当。
队伍在压抑和警惕中继续前进,根据许泊均不断修正的指引和李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记忆,向着那微弱的信号源方向艰难跋涉。幽影的袭击开始变得频繁且更具组织性,虽然规模不大,往往只是两三只一组,但它们神出鬼没,攻击角度刁钻,显然,“母体”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的深入,正在不断地加大拦截和消耗的力度。
在一次成功击退两只从头顶通风管道突然扑下的、形态更接近爬行动物的幽影后,一直负责侧翼警戒的林静突然身体猛地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冰冷潮湿的墙壁才能站稳。她的脸色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显得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如同离开了水的鱼。
“林静?”离她最近的宋墨涵立刻察觉到异常,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我没事,”林静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太累了,精神一直紧绷着……”
宋墨涵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瞳孔细微的、不自然的收缩,以及她扶墙的手指那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李瑾的描述瞬间在她脑中回响——幻听、眩晕、注意力无法集中!她毫不犹豫地拉起林静的手腕,手指精准地搭上她的脉搏,同时用小巧的笔式手电照射她的眼底。
脉搏过快,节奏紊乱。眼底有细微的、呈放射状的不正常血丝。
“你之前受伤了吗?任何细微的伤口,哪怕只是擦伤?”宋墨涵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医生特有的不容置喙。
林静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靠近防护服领口的地方,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早已结痂的细微划痕,是在之前一次爆炸中,被飞溅的细小金属碎片擦伤的。“只是……很小的一道划伤,当时已经处理过了……”
宋墨涵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冰窖。她立刻从医疗包中拿出便携式生物能量场检测仪,对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进行精细扫描。仪器屏幕几乎是立刻发出了微弱的、却清晰可闻的嗡鸣警报声!屏幕上方跳动的读数显示,那里有极其微量但确实存在的、与环境中“精神孢子”同源的能量残留!
“她被标记了。”宋墨涵抬起头,看向闻声快步走来的顾锦城,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宣布了这个足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残酷事实。
瞬间,所有队员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静身上,震惊、同情、物伤其类的悲哀,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自身命运的深深恐惧,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林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瘫软下去,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威尔逊一把扶住。她的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那是一种从希望之巅骤然坠入深渊的失重与冰冷。
绝望如同有形质的冰冷浓雾,再次试图将这支小小的队伍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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