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的陈启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薄。宋墨涵立刻上前,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免疫系统因为极度虚弱和持续的精神高压崩溃了,引发了急性感染!”她迅速判断,并拿出强效抗生素和退烧剂,准备进行注射。
然而,就在宋墨涵专注地拿起注射器,排空空气的瞬间,一直如同磐石般沉默警戒的顾锦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自己右肩之前受伤的位置。那里,即使在舱室昏暗摇曳的光线下,也能清晰看到深色作战服上洇湿了一小片更为深暗的颜色,显然是伤口在连续的高强度运动和紧绷状态下,再次崩裂了。
“头儿!”离他最近的威尔逊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低沉地惊呼一声,立刻移动半步,用身体微妙地挡住了其他队员可能投来的视线,维护着队长不容有失的权威形象。
宋墨涵的心猛地一揪,几乎要丢下陈启明冲过去。但医生的职业素养让她强行钉在原地,以最快速度、稳准地将药剂注入陈启明体内,并迅速招呼周瑶过来接手照看。“按住他,注意体温变化!”她急促吩咐道,随即立刻提起医疗包,快步走到顾锦城身边。
“别动,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平时的温和理性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强压下的焦灼。
顾锦城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想挥手拒绝,表示无碍。但对上宋墨涵那双清澈眼眸——此刻那里面写满了不容置喙的专业坚持,以及更深处难以掩饰的担忧甚至是一丝怒意时,他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沉默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放松了绷紧的肌肉,任由宋墨涵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他肩头被血和汗水浸透的作战服布料。
伤口暴露出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之前的缝合线因为持续的高强度运动和肌肉的极度紧绷而部分崩开,皮肉翻卷,周围的组织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肿发热,炎症反应明显。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伤口边缘的瘀紫中,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却与周围健康肤色格格不入的灰败色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毒素侵蚀。
宋墨涵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压伤口周围,检查肿胀和感染情况。顾锦城肩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刚毅的线条滑落。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让任何痛楚的声音溢出喉咙。
“伤口严重感染,而且……”宋墨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可能有微量的孢子污染物随着上次的袭击或之后的行动侵入了伤口深层。必须立刻重新清创,剔除可能坏死的组织,缝合,并使用强效抗生素和抗真菌药物双管齐下。否则一旦感染深入肌体,引发脓毒症或系统性器官衰竭……”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缺医少药、自身难保的绝境里,作为团队核心和精神支柱的队长一旦倒下,等待他们的将是彻底的崩溃和毁灭。
“我没事。先确保陈启明稳定,然后优先考虑撤离方案。”顾锦城试图用未受伤的左手推开她的手,声音沙哑而固执,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引开。
“闭嘴!”宋墨涵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眼圈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顾锦城!你不是铁打的!你是我们的队长,是决策者,但你首先是个伤员!一个倒下的指挥官比一个强大的敌人更致命!如果你因为这种不必要的硬撑而垮掉,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负责’而死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把沉重的战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精准地砸碎了顾锦城习惯性自我牺牲的坚硬外壳。他看着宋墨涵,看着她强忍着情绪、专注于他伤口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抹因为他的不顾惜身体而涌起的真实怒意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那一刻,顾锦城常年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坚冰融化,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于人前的柔软。他习惯了冲锋在前,习惯了承担所有压力,习惯了将自身的伤痛与疲惫置之度外。可此刻,这个看似柔弱的医生,却用她的专业、她的坚持和她的愤怒,强行在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丝名为“被关心”、“被需要”(不仅仅是作为工具)的暖意,猝不及防地透了进来。
“……好。”他最终妥协了,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驯服的温和。
宋墨涵不再多言,立刻投入工作。她让顾锦城靠坐在一个相对稳固的金属箱旁,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前,重新打开医疗包。清创、消毒、注射所剩无几的局部麻药、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颜色异常的组织、一针一线地再次缝合……每一个步骤都在光线不足、空气污浊、且随时可能面临袭击的恶劣条件下进行,但她做得一丝不苟,动作稳定得仿佛身处设备齐全的无菌手术室。她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脸颊柔和的线条滑落,她却无暇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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