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38.5℃。血压偏低。
宋墨涵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肩部染血的绷带,检查伤口。绷带边缘已有少量淡黄色的渗液,周围组织呈现出明显的红肿、触之烫手,疼痛感显着——这是早期感染的明确迹象。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在这缺医少药、充斥着未知细菌和病毒的地下废墟,伤口感染,尤其是战斗造成的开放性创伤感染,往往是通往死亡的单程票。
“伤口出现早期感染迹象。你需要立刻静脉注射广谱抗生素和服用退烧药,并且必须保证至少二十分钟的绝对休息,让药物起效并观察反应。”宋墨涵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她从医疗包最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铝箔袋,里面是队伍仅剩的几支通用广谱抗生素和一颗强效退烧药。她的动作依旧麻利稳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如岩浆般翻涌的焦灼与恐惧。
顾锦城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她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以及那深处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药片和水壶,仰头吞下。药物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滑入喉咙,但宋墨涵专注而忧心的注视,却像一缕细微却坚定的清泉,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他身体内部灼烧般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外围观察的苏婉走了过来。她没有在意周围队员投来的审视目光,从她那件沾满污渍、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研究服内侧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密封得极其严实的硬质塑料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片用锡纸独立包裹、保存完好的药片。
“这是‘方舟’实验室灾难前储备的最后一梯队强效抗生素,‘哨兵-IV型’,”她将盒子直接递给宋墨涵,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专门针对复杂辐射及污染环境下的混合细菌感染,理论上效果比你们现有的通用型号更强。算是我…为团队贡献的一点诚意。”
宋墨涵愣了一下,迅速但仔细地检查了锡纸包装上的标识和药片外观。凭借她的药学知识,立刻判断出这确实是极其珍贵的高等级军用抗生素,其价值在眼下环境中无可估量。她看向苏婉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极其复杂的感激与探究。“谢谢。”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这片“哨兵-IV型”替换了原本准备给顾锦城使用的普通抗生素。在这种绝境下,更强的药效就意味着更大的生存概率,任何疑虑都必须为生命让路。
顾锦城的目光也落在苏婉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锐利不减,但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份情,我顾锦城记下了。”
苏婉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顾锦城肩头那片狰狞的伤口,又落在宋墨涵因专注和担忧而紧抿的嘴唇上,轻声道:“活下去,找到林念笙博士,比什么都重要。”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补充道,“前面那片不稳定区域,我…我之前为了寻找可用的冷凝水源头,曾经冒险穿越过一次。盘踞在那里的生物,根据我的观察,它们对光线,尤其是特定频率的短波强光极度敏感,会产生强烈的恐惧和驱避反应。我可以用声波仪尝试模拟出那种频率的爆闪,或许能为我们开辟一条通路。但这需要时间重新校准设备,而且…效果无法保证,可能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可能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生死。顾锦城看向宋墨涵,用眼神征询她的专业意见——他需要这二十分钟,但队伍能等待这二十分钟吗?
宋墨涵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二十分钟。我需要这二十分钟为他完成紧急处理,稳定感染和体温。同时,苏研究员调试设备也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好。”顾锦城终于不再坚持,他压下身体的不适,清晰下令,“全员注意,原地休整二十分钟。威尔逊、赵青,建立双层环形防御圈,交叉警戒。李振刚,你去协助苏研究员调试设备,确保万无一失。陈工,抓紧时间,继续尝试破译林博士日志的加密段落,看是否有关于前方区域或B-7站点的直接关联信息。”
命令一下,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再次咬合,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宋墨涵让顾锦城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背靠坚固承重柱的墙边。她跪坐在他身旁,重新打开医疗包,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涂抹特效消炎药膏、更换无菌绷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当冰凉的消毒棉球触碰到他滚烫的伤口边缘时,顾锦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头上青筋隐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吃痛的声音。
“疼的话,可以喊出来,没必要硬撑。”宋墨涵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他的心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顾锦城微微偏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睫毛,感受着她指尖那努力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的微颤,以及那份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的、毫无保留的关切,体内因伤痛和沉重压力而翻腾不休的焦躁与暴戾,竟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安抚。“……不疼。”他哑声回应,目光却贪恋地流连在她因高度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里凝聚着让他心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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