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次启程,像一叶孤舟,融入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许泊明打头,她如同暗夜中诞生的精灵,对每一处转弯、每一个倒塌的货架、每一段隆起的地面都了如指掌,带领队伍在巨型管道、坍塌的混凝土块和纠缠的线缆间快速而安静地穿梭。空气中的嗡鸣声明显增强了,仿佛有无数只蜂群在耳边振翅,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像是某种巨大的节肢在金属表面爬行。
中央管线廊道那巨大的、如同地下广场般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出现在前方。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入,又在视野尽头延伸开去,构成一片冰冷、杂乱、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头顶是高耸的穹顶,许多照明设施早已损坏,只有零星几盏顽强闪烁的应急灯,投下惨淡而摇曳的光晕,在浓重得几乎实质化的阴影间切割出模糊诡异的轮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和不明粘液,散落着各种扭曲变形的废弃机械零件和难以辨认的有机物残骸。
“跟紧,保持绝对静默。注意脚下,避开颜色深暗、质地类似苔藓的区域,那可能是休眠的污染菌毯。”许泊明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传入每个人耳中,低沉而严肃。她率先压低身体,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踏入廊道。
一进入这片广阔空间,那股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骤然加强,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全身。四周粗大的管道背后,深邃的阴影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贪婪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队伍成员屏息凝神,将脚步放到最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抬着担架的宋墨涵和李振刚更是如履薄冰,肌肉紧绷,生怕担架发出一丝声响,惊动黑暗中的猎杀者。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渊,厄运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队伍行进到廊道中段,一处由数根堪比火车车厢粗细的主干管道交叉形成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时,异变陡生!
“吱嘎——嘎——!”
侧上方一根锈蚀严重、承载着数条次级管道的悬空支架,因无法承受常年累月的重负和内部腐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濒临断裂的呻吟!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大片附着在其上的、仿佛巨型紫黑色菌毯般的生物组织,连同大块的金属碎片和断裂的管线,如同山崩般轰然坠落!
“小心!散开!”威尔逊的怒吼在通讯器中炸响。
坠落物并未直接砸中队伍,但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和粘稠的液体!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封闭空间里,无异于向所有潜伏的怪物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死寂被彻底撕碎。
四周的管道深处,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利爪刮擦金属的尖锐噪音,以及低沉而充满饥饿感的嘶鸣,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幽绿、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成片亮起,如同地狱的星辰,充满了最原始的嗜血恶意。
“被包围了!建立环形防线!保护担架!”威尔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咆哮着扣动扳机,手中的重型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精准地将两只从最近管道后扑出的“巡猎者”头颅打爆。赵青和李振刚也同时开火,交叉形成的火力网暂时压制住了正面的敌人,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地上。
“宋医生!李振刚!把担架移到那边凹陷处!快!”林逸飞一边用他的配枪点射着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怪物,一边指着不远处一个由巨大管道弯曲形成的、相对坚固的天然半包围结构吼道。
宋墨涵和李振刚不敢怠慢,低吼一声,奋力将沉重的担架抬起,在苏婉的掩护下,连拖带拽地转移过去。苏婉反手握紧军刀,如同门神般守在凹陷处唯一的入口,眼神锐利如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激烈的枪声、怪物濒死的哀嚎、利爪撕裂空气的呼啸、腐蚀性血液溅落在金属上发出的“嗤嗤”声……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绿色的、带有强酸性的血液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刺鼻的酸臭和硝烟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宋墨涵蜷缩在凹陷处最里面,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紧紧护住顾锦城,子弹擦过管道迸射出的火星和跳弹,几乎要灼伤她暴露在外的皮肤。她不是战士,这种近距离、高强度的激烈交火让她心脏狂跳,血液逆流,几乎窒息。但她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顾锦城脸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精神锚点。
就在这时,或许是受到外界巨大声响和震动的刺激,或许是体内的“低与污染”已到了某个临界点,一直昏睡的顾锦城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嗬嗬声,像是有异物要从中涌出。便携监测仪发出刺耳尖锐的警报,心率曲线疯狂跳动!
“锦城!锦城!”宋墨涵失声惊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立刻扑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身体。他的体温高得骇人,额头和脖颈处青筋暴起,面目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似乎正承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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