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岩浆上煎熬,考验着门外每一个人的神经。
手术室内,宋墨涵已经记不清自己清除了多少坏死的、泛着诡异紫色的组织。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精确的姿势而酸麻胀痛,精神上的负荷更是达到了极限。但当她看到最后一缕明显的暗紫色被彻底剔除,露出底下虽然苍白失血、但终于回归正常血肉组织的颜色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让她几乎虚脱地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器械台上,大口地喘着气,防护服下的手术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主要感染源…暂时控制住了。但毒素很可能已经进入全身循环系统,需要立刻进行连续性血液净化和特异性抗毒血清支持。”她脱力地说道,声音带着嘶哑。
安瑶仔细检查着被彻底清创、并仔细包扎好的伤口,又看向监护仪上虽然依旧微弱、但终于不再疯狂报警、趋于平稳的数值,明显松了口气。她看向宋墨涵的目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你做得非常出色,宋医生。在这种简陋条件下,完成如此彻底和精准的清创,几乎是奇迹。你的手很稳,判断也极其果断。”
宋墨涵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焦着在顾锦城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只是赢得了第一步…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毒素对器官的损害程度,还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顾锦城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嗬嗬声,仿佛正被困在某个可怕的梦魇之中。宋墨涵心脏一紧,立刻扑到床边,再次紧紧握住他无意识抬起、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锦城?锦城?你能听到我吗?是我,墨涵!”她俯下身,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试图用呼唤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他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空洞,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神采,没有焦距地对着虚空。但干裂起皮的嘴唇却异常艰难地翕动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宋墨涵耳边的破碎气音:
“…墨…涵……”
这一声微弱的呼唤,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直直劈在宋墨涵心上。他认出她了!在经历了如此深重的肉体痛苦和意识迷失后,在生死边缘徘徊挣扎时,他潜意识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呼唤出的,是她的名字!
强忍了许久、几乎要被她用意志力硬生生逼回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用力回握着他依旧冰冷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在!我就在这里!顾锦城,你不准放弃!听见没有!我们找到医疗站了,你会好起来的!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滴落,砸在他缠绕着洁白绷带的手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仿佛感受到了这灼热的温度和她话语中倾注的、不容置疑的生存意志,顾锦城紧绷的身体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丝,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想要转向她的方向,最终却因力竭而无力地再次闭合。但与此同时,监护仪上那代表心率的细小绿色光点,似乎微弱地、但确实地,跳动得更有力、更规律了一些。
安瑶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生死边缘的、无声却重若千钧的交流。她在这个前线医疗站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此刻,这铁血硬汉在无意识中流露出的绝对信赖,与身边这位女医生倾尽所有的温柔与坚守,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交织成的羁绊,依旧让她冰冷的心湖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涟漪。
手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剑走了进来。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看到顾锦城暂时稳定的情况,刚毅的脸上线条稍稍缓和了几分。“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清创完成,局部感染扩散暂时遏制,但需要后续的血液净化和抗毒治疗。”宋墨涵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恢复了一名医生该有的专业和冷静,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却清晰地暴露了她刚才经历的情感风暴。
陈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宋墨涵难掩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上,沉声道:“宋医生,辛苦了,我代表小队感谢你。”他又看向安瑶,“安医生,这位顾锦城队长,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战友和兄弟,请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生命。”
“明白,职责所在。”安瑶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军医特有的干脆。
陈剑沉吟片刻,转而看向宋墨涵,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另外,宋医生,关于你们队伍里的许泊明工程师…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尽快了解。威尔逊队长已经在配合询问了。你也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之后可能也需要找你详细谈谈。”
许泊明…这个名字像一根早已埋下的毒刺,在此刻再次狠狠扎进宋墨涵的心里。顾锦城昏迷前那句用尽力气吐出的“别信…”,与他方才在弥留之际无意识呼唤她名字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信任与怀疑,如同冰与火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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