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宋墨涵先睁开了眼睛，目光清亮地看向他，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靠近。“指挥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时的微哑，却并无惊讶。
“在这里，没有指挥官，”顾锦城在她身侧约一米远的位置坐下，这是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离的安全距离，“只有顾锦城。”他的声音比在会议上时，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宋墨涵微微侧首，看向他。模拟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几不可察的、因长期缺眠和过度思虑而产生的红血丝。她很清楚，这次事故带来的压力，对未来的战略筹谋，以及基地内部各种势力的平衡与博弈，消耗着他的心神，远非她一场高强度手术所能比拟。
“他怎么样了？”顾锦城问的是那个重伤的少尉，语气中是纯粹的关切。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神经系统和多个内脏器官的冲击性损伤，需要漫长的恢复期，而且……”宋墨涵顿了顿，眉宇间凝起一丝凝重，“医疗部对撞击前最后时刻的脑波数据进行深度分析，发现了一段极其微弱、无法识别来源的异常信号残留。陈宇轩博士初步判断，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物理冲击副作用，而是‘Spectra-X1’在发动物理攻击时，伴随的、更为隐蔽的意识干扰余波。正是这缕微弱的干扰，可能在关键时刻加剧了少尉的生理应激反应，导致损伤倍增。”
顾锦城的眉头骤然锁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这证实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猜测——敌人的攻击方式远比预想的更为诡谲难防，物理与意识层面的打击正在深度融合，界限模糊。“能逆向分析出这种信号的模式或者来源吗？”
“信号太微弱，几乎湮灭在背景噪声里，现有的技术手段难以有效捕捉和分离。”宋墨涵的语气带着科研工作者固有的冷静，却也透出一丝无力感，“林皓轩带领的技术团队正在尝试构建新的滤波算法和信号放大模型，但这需要时间，以及……”她抬眼看向顾锦城，目光坦诚，“可能还需要更直接、更强烈的‘现场样本’。”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想要真正了解并防御这种攻击，未来可能不得不再次直面类似的危险，甚至主动去接触、捕捉那种未知的意识能量。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站在时代悬崖边，窥见深渊一角后，彼此理解却又深感无力改变的沉重。
“你的肩膀，”顾锦城忽然转换了话题，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手术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右肩，“老毛病又犯了？”
宋墨涵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一股熟悉的酸胀感立刻传来。她没想到，在那样混乱紧张的救援现场，他居然还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嗯，不算大事。”她习惯性地轻描淡写。
顾锦城却没有就此打住。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过来一个仅有拇指大小、泛着冷银色金属光泽的微型贴片。“基地科研部与生物工程实验室联合开发的最新款，军用级高精度生物电刺激理疗贴。针对深层肌肉劳损和神经性疲劳，能促进局部循环和肌纤维修复，效果比市面上的产品好很多。”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和不容拒绝。眼神坦荡，所有的关切都隐藏在硬朗的外表之下，如同覆盖在坚硬岩层下的温泉，只在缝隙间渗出丝丝暖意。
宋墨涵看着他掌心那枚小小的贴片，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矫情推辞，伸手接过，指尖在触碰到他温热掌心的瞬间，感受到一丝冰凉的金属触感，以及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电流感，迅速从指尖蔓延开来。“谢谢。”她低声说，将贴片握在手心。
就在这时，静默花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笔挺的医疗部中级军官制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容貌英俊，甚至带着几分与军营氛围不太相符的、近乎艺术气息般的精致感。当他看到长椅上并肩而坐的顾锦城和宋墨涵时，脚步明显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迅速恢复常态，立正，向顾锦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挥官！宋博士！”他的声音清朗悦耳，目光在转向宋墨涵时，自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尊敬。然而，当他视线扫过宋墨涵肩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且肩章昭示着极高军衔的墨蓝色外套时，那目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一丝极快的、混合着惊讶、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顾锦城认出了来人——医疗部新近调任的精英，拥有神经外科与战场急救双料专家头衔的欧阳澜少校。背景深厚，能力出众，据说其家族在联邦医疗界和军界都有不小的影响力。他工作效率极高，但顾锦城凭借敏锐的直觉，早已察觉到这位年轻的少校，对宋墨涵的关注，似乎超出了普通同事或者科研合作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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