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让房间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林皓轩识趣地退出病房,留下两人。
“你不该亲自带队。”宋墨涵一边调整药物剂量一边说,没有看他,“肋骨骨折、辐射伤害,再加上你左肩的旧伤未愈——你在拿自己的军旅生涯冒险。”
“陈志远是我带入军队的。”顾锦城的声音很轻,“十八岁就跟了我,我不能看着他死在那里。”
宋墨涵的手停顿了一下。她终于看向他:“所以你就能看着自己死?”
“我没那么容易死。”他试图微笑,但疼痛让表情扭曲。
注射剂开始起作用。监测器上的数据逐渐稳定。宋墨涵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还有情感的。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每次看到你受伤被送进来,我都要用全部的专业训练来压抑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想对你说‘够了’,想让你离开前线,想让你...”她停住了,摇摇头,“这不专业。”
顾锦城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宋墨涵浑身一震——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肢体接触,不是医疗检查,不是急救处理,而是纯粹的、人与人的接触。
“我父亲也是军人,”顾锦城突然说,眼睛望着天花板,“他死在我十二岁那年,边境冲突。我记得母亲收到阵亡通知时的表情——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认命。她说,‘这就是嫁给军人的代价’。”
宋墨涵安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回握。
“我因此恨过军队,恨过战争。”他继续道,“但十七岁那年,家乡遭遇碎片的第一次袭击,是路过的军舰队救了所有人。那一刻我明白了——总得有人站在最前面,否则后面的人连悲伤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成了站在最前面的人。”
“是的。”他转头看她,“但站在前面的人,也会累,也会怕,也需要...一个能让他回头看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寂静的重症监护室里相遇。监测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远处传来基地的日常广播,但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玻璃。在这一刻,世界上只有这个病房,这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守的人。
“顾锦城,”宋墨涵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你的医生呢?”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有千钧之重。
顾锦城的手收紧了一些:“你知道军婚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漫长的分离,意味着每次出征都可能成为永别,意味着你可能要像你救治过的所有军属一样,在担忧中等待。”
“我知道。”宋墨涵微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也知道,如果不问这个问题,我会后悔一辈子。比起等待的煎熬,我更害怕从未尝试。”
沉默。然后,顾锦城用尽力气坐起一点,尽管这让他脸色更加苍白。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宋墨涵医生,”他正式地说,仿佛在宣读誓言,“如果你愿意接受一个经常受伤、不善表达、把责任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军人,那么我——顾锦城,在此正式请求,不是与你交往,而是请求你成为我的妻子。在战争结束前,在和平到来后,在每一个我能呼吸的日子里。”
这不是浪漫的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监测器的滴答声。但宋墨涵觉得,这是她听过最真诚的誓言。
“我需要考虑一个条件。”她说,声音哽咽。
“什么条件?”
“你要活着。无论如何,尽一切努力活着回来。每次手术,每次治疗,你都要配合,不许再说‘局部麻醉就行’这种蠢话。”
顾锦城笑了,真正的、轻松的笑容:“我答应。”
“那么我的答案是:是的,我愿意。”
他们没有拥抱——顾锦城的伤势不允许。只是双手相握,在充满生死考验的战地医院里,许下了或许是最不切实际却又最坚定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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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清晨,当宋墨涵完成交接班准备去休息时,发现医疗区的护士站摆满了一小束一小束用能量管和医用纱布做成的“花”。每一束都附着一张卡片,来自基地的不同人员:
“致宋医生和指挥官——谢谢你们让这里不仅有战斗,还有希望。”——第四防御小队全体
“终于有人能管住那个不要命的指挥官了!祝福!”——战术分析部
“宋医生,指挥官,请一定要幸福。”——炊事班
最让宋墨涵动容的是一张来自正在康复中的陈志远的纸条,字迹歪斜但清晰:“长官,医生,等我好了,我想当你们婚礼的见证人。如果那时还有婚礼的话。”
她站在护士站前,泪流满面。这时,一双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她——顾锦城不知何时离开病房,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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