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涵摇头——不是用头,而是在意识层面传递了一个坚定的拒绝。她已经找到了技术员意识深处的核心创伤:不是实验本身,而是背叛。那个雇佣他的导师,那个承诺“开创人类新纪元”的人,亲手将他变成了实验品。
“需要……需要情感锚点。”宋墨涵在现实中说,声音虚弱但清晰,“他失去的是对人的信任。”
顾锦城瞬间理解。他调整输出模式,不再只是提供思维架构,而是开始传递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承诺。
不是言语的承诺,而是军人用生命践诺的那种存在状态:说守到天明就绝不半夜撤离,说掩护战友就绝不先一步后退。这种“一诺千金”的生命姿态,通过连接转化成纯粹的能量频率。
技术员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瞪视,而是有了焦距。他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他……他骗我。”技术员嘶哑地说,“老师说这是为了科学进步……”
“但你没有完全相信他,对吗?”宋墨涵问,依然闭着眼睛,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隔离舱,“在你意识最深处,你保留了一小块怀疑——那就是救你自己的种子。”
技术员怔住,然后缓缓点头。
耦合度停止下降,稳定在48%。
“可以了。”顾锦城说,“他现在需要的是常规医疗护理,不是能量干预。”
两人同时断开主动输出。那一瞬间的虚脱感几乎让他们晕厥,但连接没有断裂——光球温柔地反哺了一丝能量,像母亲轻抚疲惫的孩子。
“测试进度:85%。”光语者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你们证明了连接可以治愈,而不仅仅是共鸣。这是碎片文明未曾掌握的——我们太专注于个体间的理解,忘记了连接本身可以成为治疗工具。”
宋墨涵摘下头盔,踉跄一步。顾锦城伸手扶住她,两人靠在一起,呼吸粗重但同步。
“值得吗?”他低声问,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说呢?”她虚弱地笑,“如果今天躺在那里面的是你的兵,你会问值不值得吗?”
顾锦城也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警报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安全警报,而是气象警报。
“沙暴提前了。”魏清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预计半小时后抵达,持续十二小时以上。所有外勤人员立即撤回主基地。”
“技术员不能移动。”宋墨涵立刻说,“他刚稳定下来,转移风险太大。”
“医疗站的防护等级可以承受沙暴。”林深检查数据,“但所有对外通讯会中断,能源也可能受限——我们需要决定谁留下来。”
顾锦城和宋墨涵对视。
“我们留。”两人异口同声。
“胡闹!”魏清澜的声音罕见地严厉,“顾锦城你是基地安全负责人,宋墨涵你的身体状况——”
“这里现在就是最重要的前线。”顾锦城打断他,“技术员是唯一和渗透者直接接触过的活口,他脑子里可能有关键情报。而我和墨涵是唯一能稳定他状态的人。”
“政委,”宋墨涵柔声补充,“医生不能抛下危重病人,军人不能放弃战略要地——这是我们的本分。而且……”
她看向光球:“测试还剩最后阶段。如果连接连一场沙暴都经不起,那也不配通过考验,对吧?”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批准。”魏清澜最终说,“但虎子带一个小队留在医疗站外围警戒。苏主任,你也留下,负责他们的医疗监测。林深,把光球的移动设备调到备用能源——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活过这场沙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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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来的时候,戈壁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孔。
起初只是风声变大,像是远方的巨兽在喘息。然后天际线变成浑浊的黄色,迅速推进,吞没天空、吞没远山、吞没一切轮廓。
医疗站的合金墙壁开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不是沙粒,而是被风卷起的碎石。
电力系统切换到备用能源,灯光变成暗红色。整个空间仿佛沉入某种古老生物的腹腔,随着呼吸律动。
宋墨涵检查完技术员的状况,回到连接室。顾锦城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昏天暗地的世界。
“想起什么了?”她站到他身边。
“第一次在沙暴中执行任务。”顾锦城说,“那时还是新兵,小队迷路了,无线电失效。我们躲在废弃油罐车里,听着风声像鬼哭。有个年轻士兵吓哭了,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后来呢?”
“后来班长说:‘风声大,就唱得比它更大。’我们真的开始唱歌,跑调的军歌,荒腔走板的流行曲,什么都唱。唱到嗓子哑了,沙暴也过去了。”顾锦城笑了笑,“那小子后来成了优秀的侦察兵,他说那天明白了一件事:有时候活下来不需要多英勇,只需要拒绝先放弃。”
宋墨涵靠在他肩上:“今天我们也唱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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