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临时分配给他们的双人宿舍门,顾锦城正坐在简易书桌前,擦拭着他的配枪。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某种仪式。
“盾跟我说了。”宋墨涵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顾锦城组装好最后一个零件,“咔嚓”一声轻响,枪体恢复完整。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你的意见?”
“从医疗主管的角度,我认可这个方案的必要性。你的身体需要一种‘冲击’,才能突破现在的恢复平台期。”宋墨涵走到他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但从宋墨涵的角度……我讨厌这个方案。我学医是为了减轻痛苦,不是去精确地施加它,哪怕是为了治疗。”
顾锦城放下枪,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并没有眼泪,只有深深的疲惫。“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作训服,她能感受到其下有力的搏动,以及皮肤上那些微微凸起的金色纹路。“而且,我相信你。这个世界上,我只允许你一个人,对我的身体拥有这种程度的‘控制权’。”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地击中了宋墨涵。它剥离了所有浪漫的外衣,直白地袒露了一种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近乎绝对的信任与托付。他是将生命与痛苦都交予她裁决的战士,而她是他唯一认可的、拥有裁决权的法官。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指尖触及他虎口和指关节坚硬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是他身份的证明。而很快,她或许要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属于这次治疗的印记。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做你的监控官。但规则由我定——一旦你的生命体征或神经系统反馈出现红色预警,我说停,就必须立刻停止。”
“成交。”顾锦城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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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地下九层,特殊医疗观察室。
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直立胶囊舱的设备,内部布满感应探头和能量发射器。顾锦城只穿着一条短裤,站了进去。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在冷光下清晰可见,而左臂的金色纹路,此刻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流淌着比平日更活跃的微光。
宋墨涵站在主控台前,穿着白大褂,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面前是十几面屏幕,分别显示着顾锦城实时的心跳、血压、脑波、肌肉微电流、能量场波动,以及双生回路的共鸣强度数据。林静教授和叶晚舟站在侧方的辅助观察位,周明远则负责记录所有实验数据。
“第一次刺激,准备。强度一级,模拟轻度能量冲击波。”宋墨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入舱内,冷静得不带丝毫波澜。
舱内能量微闪。顾锦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瞬,肌肉线条如钢丝般绞起,又强迫自己缓缓放松。监测屏幕上,各项数据出现小幅波动,但迅速回归安全阈值。
“反应正常。准备第二次,强度二级,模拟破片震荡余波。”
更强的能量脉冲袭来。顾锦城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浮现,牙齿死死咬合。宋墨涵的指尖在主控面板上飞速跳动,同步调整着通过连接隐约传来的、属于顾锦城的那份痛苦反馈,将其一部分引导、疏解。她能“感觉”到那股震动在他胸腔和右肋间炸开,像钝器重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刺激强度逐步提升,模拟的环境也越来越残酷:能量束擦伤、高温灼烤、极端低温冻结、神经干扰毒素……顾锦城仿佛在短短几小时内,重新经历了一遍战场上各种最糟糕的瞬间。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全身,顺着紧绷的背脊和双腿流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失控的喊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偶尔从牙缝中溢出的、破碎的气音。
宋墨涵的白大褂内层也已被冷汗浸湿。她不仅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调节者,更是通过双生回路,切身体会着那份痛苦的人。只不过,她体会的是经过她意志过滤和调控后的版本。她必须像走钢丝一样,精确地控制着分担与屏蔽的比例:分担太少,顾锦城可能因剧痛而休克;分担太多,她自己会先一步崩溃,导致整个治疗中断。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痛感。她清晰地“看”到能量冲击在他新生骨痂上造成的微小裂痕,又在后续的特殊能量场中被快速修复、强化;“听”到他肌肉纤维在断裂与重组中发出的、只有能量感知才能捕捉的哀鸣;“感受”到他意志壁垒在痛苦浪潮冲击下那一次次惊心动魄的摇摇欲坠,又一次次被他以近乎野蛮的毅力重新加固。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血色,但操作指令的声音依旧稳定,手指依旧精准。
“第十三次刺激,强度五级,模拟……重度能量污染侵蚀前兆。”念出这个项目时,宋墨涵的喉咙有些发干。这是方案中最危险的一环,旨在强行激活并训练顾锦城身体对污染能量的极端抵抗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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