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到第三轮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新兵在陡坡中段脚下一滑——前夜雨水浸软了泥土。担架瞬间倾斜,模拟伤员——一个五十斤重的沙袋——眼看就要滑落。如果这是真人,头部着地后果不堪设想。
顾锦城反应极快。几乎在新兵滑倒的瞬间,他已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左肩顶住担架边缘,右手同时抓住下滑的绳索。与此同时,宋墨涵几乎本能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担架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硬是在三十度的斜坡上稳住了担架。
“接手!”顾锦城低吼。
旁边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稳住担架。危机解除后,宋墨涵才感觉到手心火辣辣地疼——刚才抓得太用力,粗糙的绳索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渗出血珠。
“手。”顾锦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没事,小伤……”
“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宋墨涵只好伸出手。顾锦城从自己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碘伏棉签——他不知何时养成了随身携带基本医疗用品的习惯。他拧开瓶盖,小心地给她消毒,动作和刚才打救援结时一样利落,但轻了许多。
“疼就说。”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宋墨涵看见他额角有汗,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下来,消失在衣领里。
“不疼。”她轻声说。其实疼的,碘伏刺激伤口像针扎,但她没说。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抬手碰一碰他额角的汗珠,但周围都是人,只好忍住。
合练结束时已近中午。团长做了简短讲评,特别表扬了顾锦城那组的应急处置。解散后,顾锦城被团长叫去开会。宋墨涵和苏晴往食堂走,路上遇到了新面孔。
是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她正和宣传干事说话,看见医疗队过来,目光立刻锁定宋墨涵。
“军报记者,林静。”苏晴小声介绍,“昨天傍晚到的,说是要做一个战地医疗专题,师部特批的。”
林静端着饭盒走过来,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跑前线的人。
“宋医生对吗?”她在宋墨涵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了昨天后山的救援。暴雨天气,塌方路段,零死亡救出七人——可以采访你吗?”
宋墨涵有些局促。她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尤其不喜欢把自己的工作说成什么英雄事迹:“我没什么好采访的,都是本职工作……”
“你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素材。”林静翻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战地女医生,二十八岁,参军六年,三次主动申请上前线哨站。和侦察队长的爱情,在极端环境下的相互支撑——读者会想看的。”
“我们……”宋墨涵脸红了,下意识看向团部方向,希望顾锦城出现解围。
来的不是顾锦城,是通讯兵,跑得气喘吁吁:“宋医生!三号观察室有情况,病人高热!”
宋墨涵立刻起身:“抱歉,有病人。”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
三号观察室里,昨天救下的骨折伤者出现了高热症状,体温飙到39.8度。宋墨涵检查伤口,发现虽然内固定做得很好,但暴雨中的泥水污染可能导致了深部感染。X光片显示骨膜附近有阴影——早期骨髓炎的征兆。
“需要二次清创,放置引流管。”她对苏晴说,语气冷静,“准备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
下午的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当宋墨涵走出手术室时,腿都是软的。她靠着墙壁揉着酸痛的脖颈,看见顾锦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没吃午饭?”他走过来,纸袋里飘出烤红薯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硝烟味——他下午应该带了侦察队去实弹训练。
“你怎么知道……”
“炊事班老王说的。”顾锦城把还温热的红薯递给她,“先垫垫,晚饭还有四十分钟。”
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宋墨涵小口吃着红薯,甜糯的口感让她疲惫缓解不少。顾锦城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吃得急,又递上自己的军用水壶。
“慢点,没人和你抢。”他说,声音难得的温和。
宋墨涵喝口水,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记者……林静。”
“嗯。”顾锦城接话,“团长跟我打过招呼了。她采访需要双方同意,这是规定。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用有压力。”
“我不是不想说。”宋墨涵犹豫着,组织语言,“只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们在前哨站每一天的工作、每一次救援,那些才是值得记录的。而不是谁和谁谈恋爱。”
顾锦城沉默片刻,点头:“那就拒绝。”
“会不会影响你?记者如果写报道……”
“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功勋章在战场上,不在报纸上。团长清楚,师部也清楚。”
宋墨涵笑了,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顾锦城很自然地接过红薯皮,用纸包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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