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城点点头,这些细节他早已部署下去,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她。
“什么?”
“孙老爷子给的药膏,防虫的,他自己采药配的。”顾锦城顿了顿,“给你留了一盒。味道有点冲,但管用。”
宋墨涵接过,铁盒还带着他的体温。打开闻了闻,是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薄荷和不知名植物的辛辣气息。她心里一暖,抬头看他:“谢谢。你们也带了吗?”
“带了。”顾锦城看看时间,“我得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压低声音说:“晚上回来,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宋墨涵好奇。
顾锦城却没回答,只是眼里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近乎促狭的光,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上午的医疗室一如既往地忙碌。宋墨涵刚处理完一个训练中扭伤脚踝的战士,正在洗手,方铭拿着一份病历过来,神情有些严肃。
“宋医生,您看看这个病例。是山下村送来的,一个十岁的男孩,高烧三天,当地卫生所用了抗生素,效果不明显。”
宋墨涵擦干手,接过病历仔细看。病程记录很简略,但有几个关键词引起了她的注意:“高热、头痛、小腿有压痛性红斑”。
“病人现在在哪?”
“还在村里,家属不愿意送县医院,说路太远,孩子折腾不起。”方铭推了推眼镜,“村里卫生所的医生是我们前哨站退伍的老兵,他拿不准,托人上山来问。”
宋墨涵沉吟片刻:“有照片吗?”
“有。”方铭从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用手机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孩子小腿上那片暗红色的斑块,边缘不规则,中央颜色较深。
宋墨涵的眉头蹙了起来。
“宋医生,您怀疑是……”方铭小声问。
“坏死性筋膜炎不能排除,但需要现场查体确认。”宋墨涵放下照片,“更可能是蜂窝织炎并发深部感染。但无论哪种,都不能再拖了。”
她转身开始收拾出诊箱:“秦医生留守医疗室。方铭,你跟我下山一趟。带上便携式血氧仪、简易清创包,还有……”她顿了顿,“把我从总院带回来的那支广谱强效抗生素带上,以防万一。”
“是!”方铭立刻行动。
下山的路不好走,吉普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才抵达那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村口已经有几个村民在张望,看到军车,一个穿着旧军装、走路微跛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宋医生!可算把您盼来了!”男人是老兵王建国,退伍后在村里开了个卫生所,“孩子情况不太好,烧得说明话了。”
宋墨涵提着出诊箱快步跟上:“带路。”
农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孩子躺在炕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宋墨涵跪在炕边,轻轻掀开被子检查——小腿的感染比她预想的更严重,红斑范围扩大了,中央已经出现几个小脓点,触之烫手,孩子即使在昏睡中也因为疼痛而瑟缩。
她迅速做了检查,测了体温:39.8度。血氧饱和度96%,心率偏快。
“王医生,你用的是什么抗生素?”宋墨涵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头孢曲松,按体重算的剂量,每天一次,用了两天。”王建国语气焦急,“第一天好像有点用,体温降了点,昨天又烧起来了。”
宋墨涵点点头,打开出诊箱。她先取了脓液做涂片,在简易显微镜下看了一眼——革兰氏阳性球菌成堆。结合临床表现,她的判断基本明确了。
“感染比较深,常规抗生素可能渗透不够。”她对王建国说,同时也是在教方铭,“这种情况下,需要考虑更换能更好渗透软组织的药物,或者加用其他协同作用的抗生素。”
她从保温箱里取出那支珍贵的进口广谱抗生素。这是她在总院参与一个多中心临床试验时获得的样品,对多种耐药菌有效,但数量有限,她一直舍不得用。
“方铭,准备做皮试。王医生,我需要热水、干净毛巾,还有,让家属准备一下,如果皮试通过,我需要在这里完成首剂静脉给药,观察至少一小时。”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王建国立刻去张罗。
皮试阴性。宋墨涵亲自配药,手法稳定地将淡黄色的药液推进孩子的静脉。整个过程,她的表情专注而沉静,只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透露着紧张。
方铭在一旁协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严峻的基层急救,宋墨涵的果断和专业让他既震撼又敬佩。
给药完毕,宋墨涵没有离开。她坐在炕沿,持续监测孩子的生命体征,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体温、心率、呼吸。屋里很静,只有旧钟的滴答声和孩子的呼吸声。
一小时后,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宋墨涵再次检查小腿,红肿没有继续扩散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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