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叹了口气，没再劝儿子。
当儿子的能力远超父亲时，父亲就成了家里最没话语权的人。
母亲可以不讲道理，儿子再出息也是她孩子，哪需要跟儿子讲理？
立提前打过电话，两位老人知道他们要来。
下车后远叫了声爷爷奶奶，就自顾自在店里转悠。说是超市，其实就是间九十年代风格的小卖部。
老人倔强，至今不肯关店。
换作其他孙辈，进门早就翻找零食饮料，远却只是默默打量，像个陌生人。
楼上飘来一阵香气，远一闻就知道——是杜婆鸡。
倒不是他多爱吃这道菜，或许因为难得吃到才格外惦记。
孙丽华也会做，但工序繁琐得盯着火候几小时，卤料还得提前备好。远长这么大，吃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杜婆鸡的香气钻进鼻腔，远这才想起自己从未认真尝过这道菜。
几个小鬼头正挤在电视机前，不用猜都知道是姑妈叔叔家的孩子——每逢假期就往老人这儿塞。
远哥。
初中生弟弟怯生生喊他。如今远名声在外，连半大孩子都知道要巴结。他没搭理，径直走向两个小丫头。
叫大哥！
才不！大哥是骗子！
三岁娃娃居然记仇这么久。
谁是骗子？
肉乎乎的手指齐刷刷戳过来。
那我到底是谁？
大哥！
两个初中生憋着笑看妹妹们被套路，小丫头片子哪玩得过她们大哥？等再过五年，怕是要气得跺脚。
电饭煲亮着保温灯。远掀盖盛饭，筷子直奔那盆杜婆鸡。
爷奶还没来...有个弟弟小声提醒。
试个咸淡。远腮帮子鼓动，你去叫人，你摆碗筷。
俩初中生乖乖听令。等立上楼看见儿子偷吃，照例往他后脑勺招呼。老人只当没瞧见——跟这混小子较真非得折寿不可。
爷奶爸快坐，饭都盛好了。远嚼着鸡肉含糊道。
自家人讲究啥。老爷子眯眼笑。仙居老家祖坟冒青烟，这辈子最出息的就数这孙子了。
（
今年春节轮到去远叔叔家拜年。两家其实就隔着一百米不到，直线距离甚至不超过三十米。
整个小区里住着远姑妈和叔叔两户亲戚。
想到高中三年自己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远就觉得讽刺。
路上立反复叮嘱儿子别和亲戚闹矛盾，远敷衍着应下。
中午这顿就是走个过场，真正重要的年夜饭要等到晚上。
叔叔家有一儿一女。那个小女儿正是之前被远捉弄过的堂妹之一。小姑娘正眼巴巴等着爷爷奶奶回来要压岁钱，看见远立刻撅起小嘴。
谁惹我们小公主不高兴啦？
孙丽华掏出红包塞给小女孩。
每年这时候远都觉得亏，别人家两个孩子收双份红包，自家就他一个。
大伯母！大哥最爱骗人！
远你又干什么了？
妈，小孩的话能信吗？我一年都见不到她三次，天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
远扭头瞪了小姑娘一眼。被宠坏的小丫头根本不怕，反而冲他吐舌头。
还治不了你了？
远早有准备，身上揣着几千块应急。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抽出几钞票在小姑娘眼前晃，女孩伸手就要抢。
三岁小孩都知道钱是好东西。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你哥可没有。不过现在不能给，不然进去就被你妈收走了。下午带你去商场，想买什么买什么，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大哥说什么我都听！
孙丽华和立已经进屋，完全不知道儿子在打什么主意。
从现在开始我们玩个游戏，你不能说话。要是开口了，就不给你买东西了。
小女孩立刻绷紧了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就这样，保持住。”
小家伙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半年前远就用过同样的招数，现在又被糊弄住了。
她乐呵呵地跟在远身后，卖力表现，时不时还咧嘴傻笑。
果然不是亲妹妹，虽说有一半血缘相同，但既没自己机灵，也没自己好看。
远琢磨着，家里的优秀基因肯定是孙丽华遗传的。
等远的爷爷奶奶到齐，就开饭了。
小姑娘始终不吭声，别人跟她搭话，她就别过脸去，冲远傻笑一下。
那意思分明在说：大哥你看，我可一句都没多说。
饭后，远的爷爷给三个孩子各发了个红包，孙丽华和远的小娘也掏出了红包。
小姑娘强压住收红包的兴奋，依旧闭口不言。她知道这些钱最后都会被妈妈收进所谓的存钱罐，说是等她长大再还给她。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吃完饭又喝了点酒，远打算回家睡觉，结果妹妹寸步不离地黏着他。
小丫头倔得很，不过脸色已经不太对了，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大哥又在忽悠人。
“去商场？”
小女孩用力点头。
“行吧，算你赢了，我带你去商场，想买什么随便挑。”
仙居就两家商场，除夕这天根本没营业，只有小超市还开着，方便大家买饮料酒水。
但小姑娘哪知道商场还会放假。
“妈，小娘，我带媛媛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别给她买鞭炮玩！”
“哎哟，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玩那种东西！”
远确实是个称职的哥哥。从小叔家到小区门口要走七八分钟，他一路抱着妹妹，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那个弟弟大概觉得留在家里都是大人，什么都干不了，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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