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曦已备好旗面。
南方离火朱雀旗的旗面,是她以火蚕丝混入火鸾尾羽织就,天生对火行灵力亲和。
她提笔蘸墨,笔尖轻落。
这一笔下去,旗面骤然大亮,几乎要燃起来。
她手腕稳如磐石,笔锋游走间,赤红法禁一道接一道浮现。
每一道符文亮起,周遭空气便更灼一分。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尚未滴下,已化作白汽蒸腾。
李天一以法力稳住旗杆与旗面的融合,余光瞥见她的侧脸。
她抿着唇,眉心微蹙,全副心神都凝在那方寸之间。
他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任何打扰都是罪过。
十二道主禁绘制完成时,颜若曦笔尖轻轻一顿。
她没有立刻收笔,而是闭目静息三息,待灵力平复,才睁开眼,稳稳落下最后一笔。
笔落。
旗面骤然大亮,一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灼热而暴烈,与火行灵地的气息交相呼应,直将半边天空都映成晚霞之色。
光芒渐敛,一面赤红小旗悬于空中。
旗杆通透如红玉,隐约可见内里焰纹流动;旗面上,一只朱鸟展翅欲飞,羽翼间隐隐有火云相随。
李天一咬破舌尖。
心头精血落入旗面正中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体内的心脏微微一跳。
不是寻常的搏动。
是呼应。
他将南方离火朱雀旗收入体内,与心脏相融。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滚烫而有力。
“还好吗?”颜若曦问。
她面色略白,连续绘制两道旗面的法禁,于她而言消耗极大。
“无妨。”
李天一睁眼,眸光沉静,“你呢?”
“能撑住。”
她答得简短,却并无勉强之意。
李天一看着她,没有说“休息一下”这样的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
二人服下丹药,闭目调息半个时辰,待法力与神识恢复至七成,便起身。
金行灵地。
此地无树无草,放眼尽是嶙峋怪石,山势如刀削斧劈。
风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吸入口中,连肺腑都觉得沉了几分。
李天一在一株金源果树旁边坐下。
他取出那截金刚檀木。
此木在洗炼后,已褪去青碧之色,通体银白,触之冰冷,轻轻一弹,竟有金铁交鸣之声。
颜若曦布下聚灵阵。
金行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柔和的汇聚,而是一道道如利刃,铮然有声,直直刺入阵中。
随后他阖目,神识探入其中。
一探之下,眉心微跳。
金行灵材,最为刚硬。
不是拒人千里,而是根本不容他人近身。它有自己的锋刃,自己的锋芒,自己的棱角。
强炼,只会两败俱伤。
他没有选择没有强行突破。
他撤回神识,闭目静坐。
三息后,重新探入。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进入”金刚檀木的内部,而是将自己的法力凝成一线,沿着竹身表面的纹路,寸寸摹写。
不争锋,只随形。
一笔,两笔,百笔。
他用自己的法力,将那檀木本身的每一道天然纹理,都细细描过一遍。
不是炼化,是临摹。
不知过了多久。
那根金色檀木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抗拒,是松动。
李天一继续描摹,不急不躁。
直到某一刻,他描完最后一笔。
金刚檀木的纹理与他的法力纹路,完全重合。
金刚檀木骤然大亮。
那是一种清冷而锋锐的光,如月下寒刃初出鞘,又如秋水横空。
坚硬的木质缓缓软化,银白流光在表面流转,最终凝成通透的玉质。
旗面已经织好。
她指尖微颤,却仍稳当地将笔蘸满灵墨。
西方金阙白虎旗的旗面,是她以银蚕丝混入一只有着白虎血脉的虎妖遗骨研磨的粉末炼制,天生与金行灵力相契。
她落笔。
笔锋所过,法禁如霜花凝结,一道一道,冷冽而精准。
金行法禁最难绘制。
它不容半分偏差,一笔错,全盘废。
颜若曦呼吸放得极轻,手腕稳如山石。
十二道主禁,她绘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手背青筋隐现,笔尖几乎握不住。
但她没有停。
笔锋稳稳收束,法禁贯通。
银光大盛。
一面银白小旗悬于空中,旗面素净如云,白虎盘踞其上,冷眼俯视。
李天一落下心头精血。
血入旗面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肺脏微微一缩,随即舒展开来,如饮甘泉。
他将素云旗收入体内。
“还有两面。”颜若曦说。
她的声音轻而平静,眼底却有光亮得惊人。
李天一看着她,没有劝阻。
“走。”
水行灵地。
此地是五行源地中最为幽静之处。
此处水汽氤氲,中心乃是一处湖泊,其中更是有着一条水脉。脚下泥土湿润,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里带着深潭特有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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