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和徐叔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拐角,1702室的防盗门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骤然收缩,随即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下一秒,一股寒气猛地从房间深处炸开,像是瞬间泼进了一整桶冰水,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细碴,贴在墙壁上、地板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刚才被徐叔顺手带灭的吊灯,此刻突然“滋啦”一声,镇流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灯丝在灯座里疯狂跳动,先是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随即又沉下去,变成昏黄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晕。
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有无数只手在上面抓挠,墙皮簌簌往下掉灰,混着股陈腐的霉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刚才那串小小的湿脚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边缘泛着湿漉漉的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孩童赤脚踩过。
脚印从沙发底下延伸出来,一路蜿蜒到电视跟前,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细看之下,竟像是用指甲在地毯上划出的浅沟。
“咔哒。”
老式显像管电视突然自己亮了,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随即跳出杂乱的黑白条纹,“滋滋”的雪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条纹间偶尔闪过几帧模糊的影像,像是有人在镜头前晃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电视里钻了出来,不是尖锐的嚎啕,而是那种被捂住嘴的呜咽,闷闷的,带着水的湿意,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哭声越来越清晰,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呢喃。
仔细听,又像是有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有老有少,有尖有哑,最后都揉成一团,钻进人的耳朵里,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突然,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一声,像是轴承锈住了的旧机器,缓缓转动起来。
扇叶转动的速度很慢,带着股腐朽的木头味,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把墙壁上的霉斑照得如同一张张扭曲的脸。
扇叶转了三圈,就在它即将停住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突然从扇叶间垂了下来。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刺眼的红棉袄,棉袄的盘扣是老式的铜扣,上面绿锈斑斑,像是沾着陈年的血。
她的脖子被一根粗粗的麻绳勒着,麻绳深深嵌进皮肉里,把脖子拉得老长,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青紫色。
她的头歪向一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睁的眼睛。
眼珠是浑浊的红,像是被血泡透了,眼白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地板,仿佛要把那片地看出个洞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嘴 。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舌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拖到胸口,舌尖紫黑,上面还沾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脚离地半尺,穿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只是丝线早已褪色,露出底下发黄的布里,鞋头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脚踝上,竟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秤砣。
秤砣的绳子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和骨头粘在一起,每随着吊扇的晃动轻轻摇摆一下,就有一滴粘稠的、发黑的液体从秤砣尖滴下来。
“嘀嗒。”
第一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像是腐肉泡在水里的味道。
“嘀嗒。嘀嗒。”
液体越滴越快,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慢慢朝着电视的方向蔓延。
那滩液体所过之处,地板的漆皮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女人的肚子高高隆起,把那件红棉袄撑得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一个足月的胎儿。
棉袄的下摆处,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形状像是一朵绽开的花,边缘已经发黑发硬,细看之下,竟像是干涸的血渍。
吊扇还在缓缓转动,女人的身体随着扇叶轻轻摇晃,红棉袄的衣角扫过扇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突然动了一下,那是一双枯瘦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其中一根手指的指甲断了半截,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红肉。
她的手慢慢抬起,朝着电视的方向伸去,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的木偶。
随着她的动作,电视里的哭声突然拔高,变成凄厉的尖叫,屏幕上的黑白条纹剧烈地晃动起来,隐约映出她的影子在屏幕里,她的肚子是瘪的,脚下没有秤砣,舌头也好好地在嘴里,只是那双红眼睛,和现实中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世界。
“嘀嗒。”
又一滴尸水滴落在地,这一次,液体落地的瞬间,地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下蠕动。
紧接着,刚才那串小小的湿脚印突然开始移动,从电视跟前朝着吊扇的方向延伸,每移动一步,脚印就变得更深一些,最后停在女人悬空的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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