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道石门在他们的注视下完全合拢,门缝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整座石门重新恢复成一块沉默却又布满了古老纹路的青灰色巨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成安转过身,牵起林倾婉的手,沿着山道朝山下走去。秋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吹动他的白发和她的衣摆,在山道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身后的石门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尊亘古不变的守护者,将所有的秘密都封存在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
次年,冬日刚过。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官道上的泥土还带着冻硬的潮湿,但大乾的军旗已经在晨风中猎猎招展。三十万大军列阵完毕,铁甲锃亮,旌旗蔽日,马蹄踏碎残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楚朝的军队从南面合拢而至,两路大军在沧羽江的北面汇合,绵延数十里的营帐在苍茫的天地间铺展开来,像一条苏醒的长龙。
这一次,李成安没有亲自挂帅。他只是留在楚天城,但所有的战略布置、所有的兵力调配、所有的攻城方略,都出自他手。那些超越时代的兵器——火雷、大炮、迫击炮——在联军的阵列中排列成行,黝黑的炮口指向北方,沉默而冷酷。
接下来的日子,天启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在那些跨越了时代的火力面前,古老的城墙像纸糊的屏障一样崩塌。守军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往往第一轮炮击之后便溃不成军。
隐龙山的高手们穿插在阵线之中,精准地清除着每一个抵抗节点,将天启的指挥体系切割得七零八落。
仅仅半年时间,联军便打到了新州城下。
新州城的城头上还飘扬着天启的旗帜,但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稀稀落落,面色苍白。城内的百姓大多闭门不出,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士兵在皇城外来回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石板上回响,带着一种末路的寂寥。
李成安亲自来了。
他站在新州城的北门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轻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秋风从城楼上吹下来,吹动他鬓角斑白的发丝和轻甲边缘的流苏。他看着城头那些缩在垛口后面的弓箭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苏凌轩,滚出来吧。
城门缓缓打开。苏凌轩骑着一匹白马走了出来,身后没有跟着禁军,没有跟着护卫,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长发束着,腰间挂着一柄剑,面容比几个月前消瘦了许多,眼底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暗青色,但目光依然沉稳。
他在距离李成安数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翻身而下,站在黄土官道上。秋风将他的衣摆吹起来,露出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剑。
两人对视了片刻,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避不开了。
苏凌轩瞬间拔剑。
剑光如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芒。他没有犹豫,身形如电般冲向前方,青色的剑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李成安的咽喉。
李成安也动了。
他的剑在腰间一震,脱鞘而出,纯白的光芒与青芒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两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交手,剑影翻飞,真气激荡,脚下的黄土被剑气犁出纵横交错的沟痕,尘土飞扬在秋风中,模糊了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这一战打了将近两个时辰。从午后打到日头西斜,两道身影在黄昏的光线中交错、碰撞、分开,然后再度碰撞。
到了最后,苏凌轩的真气逐渐不支,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剑势越来越慢,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像是要在燃尽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倾注进去。
最后一剑,苏凌轩的剑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插在数丈外的黄土地上。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李成安的剑尖停在自己眉心前三寸处,忽然笑了一下。
你赢了。他说。
李成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了剑。剑锋归鞘,发出一声轻响。天启也好,苏家也罢,到此为止了。
苏凌轩跪在暮色中,看着远处城头上那些缓缓降下的旗帜,看着士兵们放下兵器列队走出城门,看着百姓们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着这座他守了无数个日夜的城池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归属。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最终化为一滴无声的泪,落在被剑气翻松了的黄土上,而他,也同样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终究没能守住苏家,也没能守住天启!
苏凌轩输了,新州城破了。天启,也成为了历史。
楚朝的版图在这一刻再度扩张,将天启的故土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从南境到北,从沧羽江到天运城,楚朝的旗帜在每一座城池的城头上迎风飘扬,律令张贴在每一面城墙上,新的官员走马上任,集市重新开张,粮仓里的陈米被分发到每一户人家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