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按下回拨键。
心底的思绪，像潮水般翻涌。
他想起了以前看的伟人事迹。
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伟人的儿子，不也和红绸一样，正值青春，却为了守护家国，牺牲在了战场上。
他记得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劝伟人留住自己的儿子，可伟人却说，他没什么不同的，怎么别人的儿子能牺牲，他就不能了？
想到这里，葛爷爷的眼眶微微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的嗓子里满是酸涩。
心疼啊。
怎么能不心疼？
红绸是他一手带大的，是葛家唯一的孙女，从小宠着、护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去边境那种凶险的地方，去直面生死？
可转念一想，孩子做的，是正确的事啊。
红绸打小就有一颗正义的心，性子执拗，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她有这份心，也有这份力，他们怎么能拦着？
他们葛家，是武术世家！
红绸从小跟着他习武，身手利落，底子扎实，去了边境，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多了一份自保的能力，成活率也更大。
他在心里反问自己，他们葛家的孩子不去，难道要让那些没什么底子的普通人家孩子，去拿命拼吗？
怎么，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就活该去直面危险吗？
葛爷爷又点燃一袋旱烟，抽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伟人画像上，语气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画像诉说。
“红绸这孩子啊，没给葛家丢脸。
她也没什么不同的，不过是成为了千千万万守护国门的一员，做着该做的事，守着该守的土。”
烟丝燃尽，烟雾散去，葛爷爷缓缓站起身，走到画像前，轻轻拂去画像上的一丝灰尘，眼底再无迟疑。
他不拦着，也不劝着，他要做红绸最坚实的后盾，哪怕心里再心疼，也要支持孩子的选择。
这是葛家的骨气，也是一个老人对家国的赤诚。
而另一边，葛红绸还在办公室里认真工作。
全然没察觉，远方的家里，有一位老人，用沉默与牵挂，成全着她的赤子之心。
***
孙宾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半点不见旁人的焦灼。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手头工作，偶尔有人凑过来打听报名竞争的事，他也只是笑着打哈哈，语气轻松得很。
手里转着钢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全然没把激烈的竞争放在心上。
反正自己是认定了沈韶华。这辈子就打算跟着沈局干了。
若是这次招募名额实在紧张，他不占这个名额也无妨，没必要跟一众年轻警员争得头破血流。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心里早有算盘。
反正只要沈局一去云中县赴任，他有的是办法，让上边的人清清楚楚知道，他孙宾，离了沈局，是万万不行的！
不管是平日里经手的核心案件线索，还是他在局里攒下的人脉分寸，亦或是处理复杂事务的独到能力，都是他的底气。
到时候，不用他主动开口，保准能让上边的人把他这个“大宝贝”，亲自送到沈局身边去。
越想越觉得稳妥，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这边孙宾从容笃定，另一边，叶正海却忙得脚不沾地。
私下报名的人足足有四十七人，远超预期，他深知边境凶险，不能让这些一腔热血的警员凭着冲动做决定，更不能让他们在懵懂中奔赴未知的危险。
于是，他主动揽下了谈心的活儿。
一个个找报名的警员单独谈话。
这算是他能给徒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没有办公室的拘谨，地点要么在僻静的走廊尽头，要么在楼下的小茶馆。
推心置腹，坦诚相待。
他把彩云省边境的复杂局势、崎岖地形，把那些潜藏的危险、可能面临的牺牲，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了讲给每个人听。
不夸大，不隐瞒，既不劝退，也不怂恿，只把最真实的情况摆在他们面前。
让每个人重新考量，心甘情愿地做选择。
而且还十分坦白的告诉他们这事还要跟家里人商量。毕竟这不是小事。
**
短短三天时间，叶正海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谈话，晚上整理名单、梳理每个人的情况，常常忙到深夜，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起了好几个红肿的火疖子，一碰就疼。
说话说的他嗓子都哑了。
可他半点不在意，依旧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直到最后一场谈心结束，报名人数从最初的四十七人，稳稳降到了十六人。
看着最终的名单，叶正海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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