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中学的晨读铃还没响，校门口已经炸开了锅。
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正围着条靛蓝色喇叭裤尖叫，裤脚的破洞被她们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真的只要三十五？比百货公司便宜一半！”梳着马尾的女生攥着口袋里的零钱，眼睛亮得像要冒火。
“我哥昨晚在夜市抢的，说是沈氏新出的牌子，叫‘晚·潮’。”另一个女生得意地扬起下巴，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跳迪斯科小人的白T恤，“你看这图案，是不是比校徽酷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年级。午休时，林晚的临时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着校服的半大孩子，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嘴里喊着要“靛蓝色喇叭裤”“亮片T恤”。
“慢点慢点！一个个来！”林晚被挤得快站不稳，沈廷洲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免得被学生们撞到。他今天换了身休闲装，却还是被认了出来，几个胆大的女生举着钱喊：“沈哥哥！给我签个名呗！买两条！”
沈廷洲的耳根瞬间红了，林晚笑得直不起腰，把一沓T恤塞到他怀里：“快去帮忙打包，沈总今天的任务是伺候好这些小祖宗。”
学生们的热情比夜市的烟火气还旺。有人背着书包来抢货，说要穿着新裤子去参加周末的舞会；有人拉着同学凑钱，非要凑够两件的钱，说“买一送签名照”的活动太划算；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红着脸要了件印着吉他图案的T恤，说是要送给隔壁班的女生。
“这是最后一条灰色喇叭裤了！”林晚举着裤子高喊，立刻被五六个女生抢着要，最后只能石头剪刀布决定归属。赢了的女生抱着裤子蹦得老高，输了的噘着嘴，说“明天一定早点来”。
沈廷洲看着眼前的阵仗，突然觉得昨天在夜市叫卖的经历简直是小打小闹。这些半大孩子的购买力和传播力，比他请十个明星代言都管用——才一上午，他就听见好几个学生在打电话，让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来抢货。
“沈廷洲！快！零钱不够了！”林晚举着个塞满钞票的铁盒冲他喊，手指被纸币割得发红，脸上却笑开了花。
沈廷洲赶紧过去帮忙清点，指尖刚碰到钞票，就被烫得缩了缩——钱上还带着学生们手心的汗温，潮湿而鲜活。他看着林晚数钱时数到手指抽筋，却还在念叨“这沓是一百三，那沓是两百一”，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糖浆，浓得化不开。
“别数了，先吃饭。”他把一个肉包塞到她手里，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垂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原来你是摇钱树。”
“那是！”林晚得意地扬起下巴，咬了口包子，碎屑沾在嘴角，“也不看是谁设计的！我就说年轻人会喜欢吧，你还不信。”
她正说着，又有一群学生跑过来，举着学生证喊：“我们是隔壁中学的，听说这里有‘晚·潮’的裤子卖？”
林晚眼睛一亮，刚想招呼，却发现折叠桌上已经空了——连最后一件被她当作样品的牛仔外套，都被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买走了。
“卖完了？”学生们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明天还来吗？”
“来！肯定来！”林晚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多带两倍的货，保证让你们都能买到！”
送走最后一波学生，林晚瘫坐在折叠凳上，看着空荡荡的货摊，突然“哇”地一声笑了出来。她把铁盒里的钱倒在桌上，纸币和硬币堆成小山，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细碎的金光。
“你看你看！”她抓着沈廷洲的胳膊晃，“我们赚了这么多！比在百货公司卖一个月都多！”
沈廷洲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桌上的钱还亮。他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上面还沾着点钢笔水，显然是哪个学生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来的。就是这些零散的、带着温度的钱，拼凑出了“晚·潮”真正的生命力。
“下午让工厂加班赶工。”他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订单，“喇叭裤要多做靛蓝和灰色，T恤加印些卡通图案，学生们好像喜欢这个。”
“还要做些男款的！”林晚凑过来看，笔尖在“男款”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刚才好多男生说没他们的尺码，下次要做最大码的！”
两人头挨着头商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的发丝扫过沈廷洲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笔，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收摊时，林晚把钱分装在三个布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沉。沈廷洲想帮她拎，却被她躲开：“不用！这是我的战利品，要自己扛！”
她像只偷到粮食的小松鼠，背着布袋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沈廷洲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布袋压得微微前倾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
路过唱片店时，他们看见几个穿着“晚·潮”喇叭裤的学生，正对着橱窗里的海报比划，嘴里念叨着“这裤子配这张唱片绝了”。林晚忍不住拉着沈廷洲停下，骄傲地说：“你看！我们的裤子已经和摇滚唱片齐名了！”
沈廷洲低头看她，她的鼻尖沾着点灰尘，嘴角却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伸手帮她擦掉鼻尖的灰，指尖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
“回去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晚上还要算账呢，摇钱树小姐。”
“才不是小姐，是设计总监！”林晚纠正他，却乖乖地跟着他往回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布袋里的钱随着脚步发出哗啦的声响，像首快乐的歌。林晚偷偷看了眼沈廷洲的侧脸，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这场由学生潮掀起的风浪，不仅带火了她的设计，还在她心里，悄悄点燃了别的什么。
或许是喜欢，或许是依赖，又或许是别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都像她设计的喇叭裤一样，带着股挡不住的鲜活气，在这个夏天，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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