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梦的眼神一沉,丝线猛然收紧,想要重新缝合织宫。
枫蛇在这一刻动了。
她没有冲锋的前摇,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巨大的身躯只是向前一压,地面便轰然塌陷,泥与碎骨被震成波浪。她的臂膀抬起,怨幕之笼手燃起更亮的猩红,火光在她的拳面上流转成一层薄薄的焰膜,像给拳头套上了燃烧的外壳。
真梦的丝线在她面前迅速编织出一层层“环境防御”,仿佛想把枫蛇隔绝在外。枫蛇没有绕。
她的眼神冷得像铁。
『红牙连冲?罗刹万拳。』
那一瞬间,她的双臂化作燃烧的残影。
第一拳落下,像陨火砸进大地,冲击波把周围的尸骨与碎石掀成一道环形浪;第二拳、第三拳紧跟着爆开,拳风携着赤焰,硬生生把真梦的丝线屏障打出裂痕。紧接着,拳势完全失控般倾泻——不是乱打,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连击节奏:每一拳都精准命中防御结构的“支点”,每一次冲击都把屏障的编织逻辑打碎,再用下一拳把碎片碾成灰。
空气里只剩下爆裂的轰鸣。
拳影像燃烧的流星雨,密到看不见间隙。织宫残存的冥丝被拳风卷起,瞬间化作焦黑的飞絮;蛛肢般的梁柱在连续冲击下断裂,砸落时被余波震成粉末。那层“环境防御”在第十几拳后已经摇摇欲坠,到了某个临界点,枫蛇的拳势猛然加重——仿佛她终于厌倦了拆解,决定直接粉碎。
防御层被打穿的刹那,真梦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后退半步,口中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落在地上立刻冒出紫黑的烟。她的冥丝失去控制般颤动,像被扯断的神经。那一刻,战场上所有人都看清了:幽丝之母并非不败,她只是把失败拖得更像一场梦魇。
枫蛇停下了拳。
不是因为疲惫——她的呼吸甚至没有乱。她只是把拳头缓缓放下,猩红火光仍在笼手上流动,像随时能再起一轮暴雨。她盯着真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结束了。」
真梦抬起头。
她的头发被毒雾与冰霜打得湿冷,冥丝在身后断断续续地垂着,像破碎的帷幕。那口黑血沿着唇角滑落,她却没有慌张地擦去,反而像故意让它停在那里,提醒所有人:她还活着,她还在说话,她还在看。
她看了看破碎的织宫残骸,又看了看远处仍在咳嗽、仍在挣扎的人类军阵,最后目光落在枫蛇与千代身上。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冷,甚至带着一点讽刺的优雅。
「结束?」她轻声重复,像咀嚼一个陌生的词,「你们当然会说结束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毒雾摩擦过喉咙,但每个字仍然清晰。
「你们生来就站在‘正确’的一边。」
真梦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的冥丝残痕,像是在整理一件并不昂贵却很体面的衣裳,「你们有疆域,有军阵,有神职,有信仰。」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正慢慢后撤、被阴阳师保护着的人类士兵,「就连这些凡人——」她冷笑,「都知道该往哪里逃,该向谁祈求,该依靠什么活下去。」
枫蛇的眼神没有动摇,声音依旧冷:「朝仓真梦,你输了。」
真梦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吐出一口黑血,抬手抹掉唇边的污迹,动作很慢,像在把自己最后的体面从血里捞出来。然后她抬眼,紫黑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很尖的光。
「你知道吗?」她问,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像我这样出生就是怪物……是什么感觉?」
枫蛇没有回答。
真梦却不需要回答。她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吐的角度,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不是像你们那样被创造出来的。」她看向千代,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你们是高天原的影子——完美、强大、被承认。」她又看向枫蛇,唇角微微翘起,「你们生来就被称为‘大人’。」
她抬手指向自己,指尖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像是怒意压不住。
「而我呢?」她自嘲般笑了一声,「我从一开始就被写成残次品。被厌恶,被恐惧,被当成必须清除的污点。」她望向人类士兵,那些人类的脸上仍残留着中毒后的苍白,却仍比她更像“人”。
「连这些凡人——在外形上都比我更接近高天原所谓的‘完美创造’。」真梦轻声说,像在讲一个笑话,「你们知道这有多讽刺吗?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会叫我怪物。但我看着他们,却会想——为什么连他们都能拥有一张被允许存在的脸?」
她停了一下,像压住一口气,目光转回枫蛇。
「你们不会懂的。」真梦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骨头里刮出来,「枫蛇,你有你的骄傲,你的力量,你的疆域。你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承认你是谁,因为你的拳头会替你回答。」她又看向千代,「千代,你有你的宁静,你的海,你的退路。你不想参与就不参与,想走就能走,想沉默就沉默——世界依然会为你让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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