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把最后一本账册码进木匣时,指腹蹭过边缘磨出的毛刺,疼得缩了下手指。她抬头瞪向门口,西门庆的跟班还在探头探脑,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活像盯着骨头的野狗。
“看够了?”她抓起案上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买俺们的摊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跟班被她眼里的厉色唬住,嗫嚅着退了两步:“我家爷说了,给你五十两银子,够你和武大郎……”
“滚!”潘金莲抓起账册就砸过去,册子边角擦过跟班的耳朵,在他颈后留下道红痕,“五十两?你问问他,这些年欠俺们的账,连本带利够不够买他那破酒楼!”
跟班抱头鼠窜的动静惊动了里屋。武大郎趿着草鞋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咋了媳妇?又来闹事?”
“没事。”潘金莲捡起账册,指尖抚过封面上“武大郎烧饼铺”的烫金小字——这是她攒了三个月银子,请镇上最好的刻工烫的。她忽然笑了,踮脚往武大郎兜里塞了个热乎的糖包,“刚出锅的,甜的。”
武大郎的耳朵腾地红了,捏着糖包往灶房走,脚步却顿在门口。晨光里,他望着潘金莲低头对账的侧脸,忽然挠挠头:“媳妇,俺今早起得早,多和了盆面,做你爱吃的糖油饼?”
“成啊。”潘金莲头也不抬,笔尖在账册上飞快滑动,“多加芝麻,上次王婶说香得她孙子追着要。”
话音未落,街面上传来马蹄声,得得得踩在青石板上,震得窗棂都发颤。潘金莲把账册往怀里一揣,抓起门后的扁担——那是她特意请铁匠加了铁环的,抡起来能断砖。
西门庆的绸缎马褂在人群里晃得刺眼,他翻身下马时,腰间的玉佩撞出脆响,像在炫耀口袋里的银子。他身后跟着四个恶奴,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
“潘娘子,几日不见,脾气倒见长。”西门庆折扇轻摇,目光在烧饼摊上扫了圈,“听说你这铺子要扩?不如归顺我,保你……”
“归顺你?”潘金莲把扁担往地上一顿,铁环砸出火星,“先把欠的账结了!去年你酒楼订的两百个芝麻饼,只给了一半钱;前个月让俺们给你后院送的柴火,至今没见着铜板——要不要俺把账册念给街坊听听?”
她这一喊,买饼的、路过的全围了上来。王婶抱着孙子挤前排:“西门大官人,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欺负人家小本生意算啥本事?”
西门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折扇“啪”地合上:“谁欠账了?不过是忘了罢了。”他冲恶奴使眼色,“给她!”
恶奴刚摸出银子,就被潘金莲的扁担拦住:“慢着!利息呢?俺们账册上写得明白,逾期一日加两文,这账您自己算?”她扬了扬怀里的账册,封面上的金字在日头下闪得人眼晕,“还是俺念给你听?”
武大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手里攥着擀面棍,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却往潘金莲身前挪了半步,把她挡在后面小半寸。潘金莲心头一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这傻子,明明自己腿都在抖。
“你敢耍我?”西门庆的脸彻底沉了,“给我砸!”
恶奴刚要动手,就被武大郎的擀面棍抽中手背。他平日里连踩死只蚂蚁都犹豫,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擀面棍舞得呼呼响:“不许碰俺媳妇!”
潘金莲趁机摸出火折子,“唰”地点燃了案上的油纸——那是她早准备好的,上面记着西门庆强占民宅的证据,她特意用桐油浸过,一点就着。火苗窜起的瞬间,她把纸往人群里一扔:“大伙快看!这是他强占张寡妇房子的字据!”
人群炸开了锅。张寡妇哭得直哆嗦:“就是他!俺男人的坟地都被他圈进去了!”
西门庆慌了神,指挥恶奴去抢,却被街坊们拦住。有人喊着去报官,有人捡起石子砸恶奴,乱成一团。潘金莲瞅准机会,一扁担砸在西门庆的马腿上,马惊得人立而起,把西门庆掀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西门庆摔在泥水里,锦缎袍子沾满了污秽。他刚爬起来,就被潘金莲的账册拍在脸上——这次她用了十足的劲,账册边角刮得他嘴角破了皮。
“记住了西门庆,”潘金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俺们虽是小老百姓,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这账册,下次就不是拍脸这么简单了!”
武大郎忽然举起擀面棍,对着天空喊:“谁敢欺负俺媳妇,先过俺这关!”他喊得声嘶力竭,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喊完才发现自己手在抖,赶紧偷偷握住潘金莲的衣角。
西门庆被恶奴扶起来时,活像只落汤鸡。他怨毒地瞪着潘金莲,却在触及她怀里那本闪着金光的账册时,打了个哆嗦。周围的骂声越来越响,他终于绷不住,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散去后,王婶塞给潘金莲个煮鸡蛋:“还是你有法子!”潘金莲刚要接,就被武大郎抢了过去,他笨拙地剥着壳,鸡蛋皮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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