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楚条约》签订,戈洛文知道,沙皇一定会对他大加封赏。
《尼布楚条约》,其核心六条内容:
其一:
东段边界的划分: 以格尔必齐河、石大兴安岭(即外兴安岭)至海为界,岭南属中国,岭北属俄国。从格尔必齐河向西,以额尔古纳河为界,河南岸属中国,河北岸属俄国。这是条约最核心的条款,它以法律形式确立了中俄东段边界。
其二:
雅克萨城的处置: 明确规定将雅克萨城堡“拆毁”,在此处的俄国人“皆需率领其随身财物,迁回沙皇俄国领地”。
其三:
逃人问题: 规定条约签订后,双方“不应再接纳任何逃亡者”,如有逃人应立即送还。
其四:
通商与交往: 规定两国人民持有“路票”(护照)者,可以“过境来往,并可自由贸易”。
其五:
维持边界现状: 双方承诺遵守已划定的边界,不得越界进行渔猎、修建房屋等活动。
其六:
待议地区: 对于外兴安岭与乌第河之间的一片区域,因双方情况不明,暂不划界,“仍留待两国君主俟他时边疆查明,或遣使,或专函,再为酌定”。
佟国纲站在人群后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一丝喜悦,心中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十年、数百年后,后人会如何评价这份用不必要的让步换来的“和平”。
徐日升则默默地为清方誊抄着拉丁文本的条约。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诚,张诚的脸上挂着谦卑而满足的微笑,仿佛真的在为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而高兴。
但在徐日升眼中,那微笑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正在被魔鬼啃噬的灵魂。
尼布楚的天空,依旧阴沉。
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谈判落下了帷幕,但历史的天平,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深远的倾斜。
条约签订的当晚,戈洛文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俄国人的营地里点燃了篝火,粗犷的歌声和酒杯碰撞声响彻夜空。
戈洛文特意邀请了张诚,将他奉为上宾。
在主帅大帐的僻静角落,戈洛文亲自将一个更为沉重的皮袋交到张诚手中。
“神父,这是沙皇陛下额外的感谢。”戈洛文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没有您的智慧和帮助,我们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请相信我,俄国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朋友。”
张诚接过皮袋,手指触碰到里面冰冷坚硬的金属,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和平有益的事情。”
“当然,当然是为了和平。”戈洛文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投入到狂欢的人群中去。
张诚独自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片喧嚣,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他得到了黄金,却永远失去了内心的安宁。
从今往后,每一声赞美,对他而言都将是无情的嘲讽;每一次祈祷,都将伴随着无法摆脱的罪恶感。
而在寂静的清军大营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索额图在他的帐中设下酒宴,庆祝谈判成功。
然而,除了少数他的亲信在强颜欢笑、阿谀奉承外,大部分将领都沉默不语,气氛尴尬而凝重。
佟国纲称病没有出席,独自坐在自己的帐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战刀。
刀锋冰冷如水,映出他布满忧思的脸。
“萨布素将军,老夫的刀痒痒的很,若索相要战的话,利刃出鞘。可他......哎......”佟国纲愤怒的将刀劈在地上。
萨布素也拒绝出席索额图的庆功宴,他来到佟国纲的帐中,一脸的哀愁。
“本将军答应过达斡尔人,一定要将他们老家尼布楚收回来.......可.....”
萨布素一摊手,“可这........我如何跟达斡尔人交代啊........”
二人皆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再说索额图的庆功宴,虽然少了萨布素和佟国纲,但依旧热闹。
索额图几杯酒下肚,已有几分醉意。
他环顾四周,不满地说道:“怎么?和约签了,边疆安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个个都拉着脸给谁看?等回了京,皇上论功行赏,你们个个都有功劳!”
无人应答。
索额图的酒意上涌,夹杂着多日来的压抑和委屈,他站起身,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我让步太多!尤其是国舅爷!他懂什么?皇上要的是结果!是那份条约!只要罗刹人从雅克萨滚蛋,只要黑龙江是咱们的内河,就是天大的功劳!至于额尔古纳河那点不毛之地,算得了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这是为大清国保全了最大的利益!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索额图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响,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人附和他,也没有人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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