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已过,但东南的闷热潮湿丝毫未减。距离侨胞物资抵达上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上海滩这片浑浊的水域下,躁动得越发厉害。而在千里之外的仙霞岭,一场针对内部幽灵的无声围猎,也在闷热的天气和紧张的气氛中,悄然收紧罗网。
郭顺(老刀)穿着一身半旧的香云纱衫裤,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有点闲钱、消息灵通的“白相人”。他对面坐着“掌柜”,两人面前摆着两壶龙井和几碟茶点,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码头上熙攘的人流和江面来往的船只。
“‘太古’的驳船,明天凌晨三点左右靠泊,船名‘顺风’号。” “掌柜” 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声音几不可闻,“船老大是我们的人,可靠。明面上五十箱货会卸在三号码头乙区三号仓库,租界工部局的批文已经打点好了,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暂时找不到借口强查,但肯定会派人盯着。”
“暗货呢?” 郭顺抿了口茶。
“暗货分三批。” “掌柜” 从袖中抽出一张极小的纸条,借着倒水的动作递给郭顺,“第一批,是十二台拆卸的小型脚踏缝纫机头和配套零件,混在‘顺风’号底舱一批从香港运来的旧五金里,标记是‘废铁’。船靠岸后,会在后半夜,由我们的人从船尾一个小舷窗直接吊卸到一条小舢板上,运往浦东张家浜的一个私人小码头,那里有我们一个隐蔽的货栈。”
“第二批,是四套简易的药品提纯和分装工具,还有一批奎宁原料和磺胺粉。伪装成照相器材和化学试剂,走的是法租界一家瑞士洋行的货轮‘莱茵河’号,今天下午已经到港,存放在法租界公馆马路的一个教会仓库。我们计划用教会的救护车,以‘分发难民药品’的名义,分几次运出来。”
“第三批,也是最关键的,是两位懂机械和化工的南洋华侨技工,以及他们随身携带的微型精密工具和图纸。他们搭乘的是英国客轮‘皇后’号,以私人游客身份入境,住在公共租界的一家旅馆。我们已经派人暗中保护,等明货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后,再秘密接出,与暗货会合。”
郭顺快速记下要点,将纸条就着茶水吞下。“明货那边,戏怎么演?”
“工部局的批文只允许货物在码头仓库存放四十八小时,之后必须提走。我们会故意放出风声,说这批货急着运往浙西难民区。然后,‘不小心’让七十六号的一个眼线‘发现’我们的人与码头工人秘密接触,商量‘连夜转运’。同时,在闸北和南市制造两起针对日本商行或汉奸的轻微破坏事件,把水搅浑。日本人、七十六号和军统的注意力很大概率会被吸引到明货的‘秘密转运’上。” “掌柜”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惜代价也要运走这五十箱‘重要物资’。”
“风险很大,万一他们不管明货,直接盯着暗线呢?” 郭顺皱眉。
“所以需要双保险。” “掌柜” 道,“暗货的三条线,彼此独立,由不同的人负责,走不同的路线,在城外三个不同的安全屋汇合,再统一由周主任的人接走。即使一条线暴露,也不会影响其他两条。另外,我们故意留了几个‘破绽’给军统,让他们以为掌握了暗线的一部分,他们很可能想放长线钓大鱼,反而会帮我们牵制一部分日伪的追踪力量。”
“那几个西洋人呢?查清楚了吗?” 郭顺最关心这个变数。
“掌柜” 脸色微沉,摇了摇头:“还没有。他们很谨慎,住在法租界的一家高级公寓,深居简出,但和公共租界工部局、美国领事馆的人都有过接触。我们的人尝试从公寓仆役那里打听,只听说他们自称是‘国际红十字会’的观察员,但真正的红十字会方面并没有相关记录。更奇怪的是,日本宪兵队和七十六号的人,似乎对他们也有所忌惮,没有进行骚扰或盘查。”
“国际红十字会……” 郭顺沉吟。这个身份很有用,但也可能是绝佳的掩护。“继续盯着,但不要靠太近。只要他们不直接妨碍我们的行动,暂时不要招惹。”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行动细节和应急联络方式,然后先后离开了茶馆。郭顺融入码头的人流,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将码头的地形、岗哨、仓库布局、甚至几条隐蔽的小巷和下水道出口,都再次刻进脑子里。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好几双眼睛在逡巡,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弥漫。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公馆马路那家教会仓库外,一辆印有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缓缓驶入。几名穿着护士服、但眼神锐利的人下车,与仓库管理人员交涉后,开始搬运一些贴着“Medical Supplies”(医疗用品)标签的纸箱。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似在等黄包车的男子,悄悄按下了怀中相机的快门。他是军统上海站的特工。
而在更远的公共租界,那家英国客轮“皇后”号停靠的码头外,两个穿着西装、举止有些生硬的东方面孔,正用望远镜观察着下船的旅客。他们是日本特高课的外勤。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寻找任何可能与“侨胞援助物资”或“中共地下运输网络”相关的可疑人员,特别是技术人员。
整个上海滩,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而“归巢”行动,正如同一条灵敏的游鱼,试图在这张网的缝隙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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