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任务,由一连、二连担任,但攻击发起位置改变。”安德烈的手指从水路移开,点在了码头西侧,靠近木材加工厂和伪军营地的外围区域,“这里,是鬼子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也是伪军的防区。我们不走水路强攻码头正面,而是从这里,撕开伪军的外围防线,快速向码头内部渗透!一连,负责打开缺口,清除伪军营地,并阻击可能从木材厂方向来援的小股日军。二连,紧随一连之后,直扑三号、五号仓库,在工兵安装炸药的同时,以最快速度消灭仓库守军,并尝试夺取部分重要物资,特别是汽油!动作要快,要猛,要在鬼子主力从一、二号仓库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主要任务!”
“那我三连呢?”孙德胜忍不住问道。
“三连和火力连,任务不变,在陆路设伏,阻击从码头内或附近据点出来增援的鬼子主力。但你们的压力会更大,因为一旦我们从伪军方向打响,鬼子主力很可能会倾巢出动。你们要利用地形,层层阻击,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记住,还是老原则,不恋战,达到迟滞目的后,按预定路线分批撤退。”
安德烈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目标变了。不再是全歼守敌,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一,炸毁码头及囤积的所有军需物资,特别是弹药和油料,切断日军此条补给线至少数日;二,大量杀伤日伪军有生力量,尤其是其技术兵种和后勤人员;三,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让日军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意图,不敢轻易抽调前线兵力回防。一句话,快进快出,打了就跑,让鬼子疼,但又抓不住我们!”
“夜枭兄弟,”安德烈转向夜枭,语气郑重,“我们需要你和你的人协助。第一,在伪军营地附近,制造一些‘意外’,比如失火、或者小规模斗殴,吸引伪军注意力,为我们突破创造机会,时间就在明晚凌晨一点四十分左右。第二,在我们得手撤退时,需要可靠的向导,带领我们穿过复杂地形,摆脱日军追兵。能做到吗?”
夜枭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没问题。伪军那边,几个小头目贪财怕死,制造点混乱不难。撤退路线,我亲自带路,保证把长官们安全带出去。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动静不能太大,也不能让鬼子怀疑到是国军有组织行动,最好看上去像是……江湖仇杀或者地痞争地盘。”
“可以。”安德烈同意,“具体怎么做,你安排。事成之后,师座和林上校,绝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兄弟。”
夜枭抱了抱拳,没再多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事,点到为止。
“各连,按照新方案,重新制定作战细节,明确分工,协同信号。侦察排、工兵排,立刻与夜枭兄弟对接,熟悉地形和敌情。凌晨零点,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最终确认计划。现在,解散,分头准备!”
“是!”众人低声应诺,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虽然敌情变化,难度剧增,但安德烈果断调整的计划,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让他们重新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营长那沉着冷静、敢于在绝境中寻机的气势,感染了每一个人。
等连长们匆匆离去,作战室里只剩下安德烈、周明远和林镇海三人。
“老安,这仗,风险更大了。”周明远眉头紧锁,“从伪军防线突破,看似薄弱,但一旦被拖住,鬼子主力合围过来,一连二连就危险了。三连和火力连的压力也极大,他们可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鬼子反扑。”
“我知道。”安德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天边的火光将云层映成暗红色,“但我们没有选择。师座在刘行顶得很苦,俞济时、王敬久那边天天求援,顾长官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幽灵’营必须尽快打出战绩,证明我们的价值,也缓解正面的压力。张华浜,是离我们最近、最有价值、也相对最适合我们这种部队作战的目标。不打这里,难道去强攻月浦、罗店?那才是真正的送死。”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远和林镇海:“风险大,收益也大。一旦成功,炸掉日军一个中队的补给物资,其震动效果,远比歼灭一个小队大得多。这会让日军第十一师团的后勤官发疯,也会让前线的鬼子知道,他们的后院并不安全。这会牵制他们的兵力,打乱他们的部署。至于风险……打仗,哪有没有风险的?从南京出来那天起,我们这些人,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周明远默然,他知道安德烈说的是事实。林镇海则微微点头:“计划可行。夜枭的人,我会让他们配合好。另外,行动开始后,我会在江面上安排两条接应的小船,万一陆路撤退不顺,可以从水路走,虽然更冒险,但也是一条生路。”
“多谢。”安德烈郑重道。林镇海背后的“海狼”和那些神秘渠道,是他们这支孤军在上海活动的重要倚仗。
“对了,”林镇海似乎想起什么,“师座让我转告你,‘家里’又送来一批‘特产’,主要是‘长矛’的弹药和一批新式手雷,还有你要的‘夜眼’,已经放在三号仓库了。让会用的人去取。”
“‘夜眼’?”安德烈眼睛一亮。那是宋希濂通过“系统”兑换,并由林镇海渠道“搞来”的少量德制早期型号红外夜视仪(再次“合理化”为欧美实验室流出的试验品),虽然笨重、视距短,但在无月之夜,却是无价之宝。有了这东西,侦察排的行动成功率和自身安全将大大提高。
“师座费心了。”安德烈心中一定。宋希濂虽然远在刘行指挥全局,但对“幽灵”营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这份信任,更让他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时间紧迫,你们准备吧。我先去安排夜枭那边的事。”林镇海不再多言,对安德烈和周明远点点头,带着夜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作战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周明远看着安德烈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独眼,低声道:“老安,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先盯着。明天……不,今天夜里,还有硬仗。”
安德烈摇摇头,走到地图前,再次凝视着张华浜码头那小小的点,仿佛要将那里每一寸土地、每一栋建筑都刻进脑子里。“睡不着。老周,你让通讯排,再和师部前指联系一次,报告我们最新的敌情和行动计划,请师座示下。虽然师座说了让我们便宜行事,但这么大的行动,必须让他知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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