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水面氤氲,水鸟偶尔掠过,荡开圈圈涟漪。比起前两日藏身的宝山西部山区,这里地势更加低洼平坦,水网纵横,芦苇丛生,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水面和随风起伏的芦花。数条狭窄的水道如同迷宫般在芦苇荡中蜿蜒,没有本地人引路,极难深入。这里,便是林镇海为“幽灵”营安排的新落脚点。
两艘经过伪装的机动木船,在夜枭手下经验丰富的船工操控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极为隐蔽的水道,停靠在一片稍高的、长满杂树的“小岛”旁。说是小岛,其实不过是水荡中一处稍大的土丘,面积不过数亩,但树木茂密,易于隐蔽。
“就是这里了。”夜枭率先跳下船,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对随后下来的安德烈和周明远低声道,“当地人叫这里‘野鸭墩’,平时除了打渔摸虾的,很少有人来。墩子后面有片凹地,可以扎营,取水也方便。墩子四面环水,只有几条小船能进出的水道,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就算鬼子追来,想从陆上围攻,也得先过大片水荡,我们老远就能发现。”
安德烈环顾四周。水汽弥漫,芦苇丛生,地形确实复杂。站在墩子上,能望出去很远,水面上稍有动静都难以遁形。背后是茂密的树林,可以遮挡来自空中的侦查。是个理想的隐蔽休整地点。
“有劳了。”安德烈对夜枭点点头,“补给呢?”
夜枭指了指船上几个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箱:“都在这里。粮食、药品、盐巴、电池,还有几匹土布和针线。林老板说了,不够再想办法。另外……”他压低声音,“林老板让我转告两位长官,鬼子搜查得很紧,特别是山区和水路要道。松江、青浦的鬼子据点都增了兵,对过往船只盘查很严。那个什么‘樱花挺进队’,听说已经到了青浦县城,正在四处打听消息。让两位长官务必小心,尽量少生火,隐蔽为上。”
“樱花挺进队?”周明远眉头一挑,“名字倒是挺唬人。”
“是鬼子第十一师团和第三师团抽人搞的,专门对付我们这样的。”安德烈淡淡道,“领头的是个叫中村正雄的,据说是个狠角色。来得正好,正好拿他们练练手,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夜枭没再多说,指挥手下和“幽灵”营的士兵一起,迅速将物资卸下船,搬运到墩子后面的凹地。凹地面积不小,被树木环绕,相对干燥,还有一处不大的泉水,确实是理想的营地。
“安德烈长官,周参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还要赶回去,向林老板复命,同时打探鬼子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可以到西边五里外的‘沈家埭’,找村头的沈老四,他是自己人,信得过。暗号是‘买野鸭,要三只活的’。”夜枭交代完,便带人驾船离开,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
营地很快建立起来。士兵们都是老兵,动作麻利。砍树搭建简易窝棚,挖掘排水沟,设立警戒哨位,一切都井井有条。重伤员被安置在干燥通风的窝棚里,军医开始给他们换药。轻伤员和体力尚可的士兵,则开始轮班休息、进食、擦拭保养武器。
安德烈和周明远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带着各连长,仔细巡视了整个“野鸭墩”,确定了防御要点、撤退路线和紧急集合点。
“一连,负责东面和北面的警戒,控制那条主水道入口。二连,西面和南面。三连和火力连作为预备队,驻扎在营地核心,随时支援。侦察排,派出小组,化装成渔民,向外围五到十里范围侦查,重点监控通往青浦、松江的陆路和水路,发现鬼子大部队或可疑人员,立即回报。记住,我们是来休整的,不是来度假的,都给我把眼睛瞪大点!”安德烈布置任务,语气严肃。
“明白!”各连长齐声应道。
“另外,”安德烈补充道,“从今天开始,恢复日常训练。但以小组战术、隐蔽行进、水上作战、伪装潜伏、地图判读为主。特别是水上作战,我们以前练得少,这里是水乡,必须尽快适应。各连自己安排,注意轮流休息,保持体力。伙食要保证,但尽量吃干粮,少生明火,实在要煮,挖深灶,分散开,控制烟雾。”
安排妥当后,安德烈才回到临时搭建的、相对宽敞的指挥窝棚。周明远已经在用缴获的日军地图和简陋的绘图工具,结合夜枭提供的手绘草图,拼接这一带的地形图了。
“老安,你看,”周明远指着草图,“这淀山湖南边,水网密布,村落众多,但大多分散,鬼子的据点主要在几个大镇子上,像朱家角、金泽、练塘。我们这个‘野鸭墩’,正好在几个镇子中间,位置很刁钻。鬼子如果从陆上来,要穿过大片水荡和农田,很容易暴露。如果从水上来,水道复杂,我们容易设伏。而且,这里离上海近,离前线也不远,进可攻,退可守,林镇海给我们找的这个地方,确实花了心思。”
安德烈看着地图,默默点头。这个位置,既能有效隐蔽,又方便出击。而且周边村落虽然被日军占领,但统治基础薄弱,多是伪军和少量日军驻守,林镇海他们的地下网络应该还能活动,获取情报和补给相对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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