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意识回归后,唯一的知觉。
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零度之中。
江掠艰难地睁开双眼。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和远处几颗散发着古老、疲惫光芒的恒星。
它们像坟墓上点缀的、即将燃尽的烛火。
怀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重量与温度。
他低头。
司徒黛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凝结了一层薄霜。
她还活着。
他们,还活着。
一口浊气从江掠胸腔中长长吐出,却在出口的瞬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每一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剧痛,金色的圣血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在这片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化作一粒粒细小的、闪光的冰晶。
他强行压下伤痛,意识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饶是江掠的心性,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的混沌神体,那曾经坚不可摧的肉身,此刻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黏合起来的瓷器。
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遍布体表与内脏,甚至深入到了骨髓最深处。
那些裂痕之中,残留着神格爆炸时那狂暴的法则碎片,如同一根根最恶毒的尖刺,不断撕扯着他的生机,阻止着神体的自我修复。
他的混沌圣魂,更是黯淡到了极点。
那片本应是浩瀚星云的识海,如今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随时可能被虚空的寒风吹灭的残焰。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太多。
他的目光转向怀中的司徒黛。
她的状况,只能用油尽灯枯来形容。
道法圣体的本源之光已经彻底熄灭,体内的生机微弱得如同一根风中残烛,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自我封印之中,以此来延缓生命最后的消散。
若非如此,她恐怕在被卷入空间乱流的瞬间,就已经道消身殒了。
江掠挣扎着,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在她身周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抵御着宇宙真空的无情侵蚀。
沉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他的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
江掠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一缕光,在他的掌心静静流淌。
那是一缕无法用任何颜色去定义的、琉璃般的混沌光华。
它时而收缩成一粒无限小的奇点,仿佛万物归于原初。
时而又舒展开来,化作一片绚烂的星云,演绎着宇宙诞生的瑰丽。
其中,“无”与“有”的奥秘交替浮现,生与灭的法则循环不息。
创世神性。
这是他们此行,赌上了一切,从神明口中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唯一,也是无价的战利品。
江掠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他的眼中,终于亮起了逃出生天后的第一抹光彩。
他尝试着,用自己那残破的圣魂,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掌心的这缕神性。
他想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哪怕只能修复万分之一的伤势,也能让他们摆脱眼下的绝境。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刚刚触碰到那缕光华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圣境所有认知的宏大威压,顺着他的意念,轰然反向压迫而来。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
那是一种“道”的碾压。
是一种“创造者”对于“被造物”的、源自存在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江掠那如残烛般的圣魂之火,在这股威压面前,连摇晃的资格都没有,几乎要被当场压得熄灭。
他闷哼一声,意念被狠狠弹开,圣魂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
江掠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这缕创世神性,其位格太高。
别说现在的他身受重伤,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根本无法驾驭。
它就像一把开启无上宝库的钥匙,可这把钥匙本身,就是一座凡人无法撼动的神山。
强行催动,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其蕴含的创世之“道”,撑得神魂俱灭。
一片死寂。
希望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身体的剧痛,怀中人的垂危,对未来的茫然,让江掠的意识再次有些模糊。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神陨山巅,在那场终极爆炸前最后一刻的明悟,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再一次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一幅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看到了自己的混沌神体,它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包容万物的混沌虚无。
那是创世的基石。
紧接着,他看到了司徒黛。
她的道法圣体,化作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蓝图,无数条代表着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法则之线,在蓝图上有序地交织、延伸,勾勒出一个完美世界的运转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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