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掠的意识彻底沉沦。
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他就是这片海。
这片沸腾的、无边无际的、代表着宇宙最原初形态的混沌之海。
他的“思绪”化作了奔流的能量潮汐。
他的“感知”延伸至这片初生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他就是那随机碰撞中诞生的、转瞬即逝的原始天体。
他也是那撕碎天体的、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
在这种物我两忘的沉浸之中，他忘记了自己是江掠，忘记了圣魂，忘记了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豪赌。
他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
以混沌的形态，存在着。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团混沌物质，在无序的翻滚中，可以凝聚成一颗恒星的胚胎，点燃最初的光与热。
他看到另一团混沌物质，在不同的扰动下，却会演化成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归于绝对的沉寂。
他看到其中蕴含着诞生生命的无限可能。
也看到其中潜藏着终结一切的绝对死寂。
它不是善，也不是恶。
不是创造，也不是毁灭。
它只是“一”。
是一切可能性的集合。
是所有“结果”诞生之前的唯一“原因”。
一个念头，不，是一道贯穿了他混沌本源的真理，轰然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混沌神体的真正意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核心是“吞噬”。
是将星辰、将法则、将敌人的一切都化为己有，据为己用。
何其浅薄。
何其可笑。
万物本就源于混沌。
星辰是他，法则是他，敌人亦是他。
他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吞噬”，而是“召回”。
是让那些已经演化出万千形态的“孩子”，重新回归母亲的怀抱。
是将那已经分化为不同规则的“支流”，重新汇入名为混沌的“本源”。
这不是毁灭。
这是还本归元。
这是宇宙级的“重置”。
是让一切归零，从而获得重新书写一切的、至高的权柄！
轰！
当这道领悟贯穿神魂的瞬间。
现实世界中，创世熔炉之内。
那具盘膝而坐，早已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残破身躯，骤然一震。
一道道深邃、古朴的混沌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
这些气流不再狂暴，不再混乱。
它们如同最听话的臣子，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喜悦与臣服，开始自行修补他残破的圣躯。
一道细微的裂痕，被混沌气流拂过，其边缘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弥合，不留一丝疤痕。
一处被神性灼穿的孔洞，被浓郁的混沌之力填充，那些坏死的经络被“归还”成本源物质，而后又以全新的、更坚韧的形态重新“创造”出来。
他的伤势，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飞速愈合。
这并非简单的治疗。
而是一场从内到外的“格式化”与“重装”。
江掠的意识依旧在那片初生的混沌之海中。
但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需要去“驱动”混沌之力。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心念一动。
一缕纯粹的混沌物质，在他的意识中呈现。
他希望它是“火”。
嗡的一声，这缕混沌物质便开始剧烈震动，散发出足以焚烧星辰的炽热。
他希望它是“冰”。
那炽热瞬间褪去，化作了能冻结时空的绝对零度。
他甚至可以赋予它“生命”的属性，让它散发出孕育万物的生机。
也可以赋予它“死亡”的属性，让它散发着终结一切的凋零。
这才是混沌的真谛。
它不是任何一种属性。
但它又可以是任何一种属性。
它是一张绝对空白的画纸，江掠，便是那唯一的执笔者。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上面画出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豪情。
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江掠的意识核心中激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那不是去学习某种法则，不是去掌控某条大道。
而是以身为混沌，以己心代天心。
将这三千大道，万千法则，尽数纳入自己的“画卷”之中。
最终。
开天辟地！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这无边伟力之中的时候。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片混沌海洋最中心的一点所吸引。
那是新生的“秩序之光”。
是那缕清冷、通透，为这片混乱宇宙画下第一根基准线的光。
在领悟混沌本源之前，他只是觉得那光很特别。
但现在。
当他以混沌本源的“本我”去看待那缕光时。
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吸引力，轰然降临。
那是一种渴望。
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如果说，江掠的混沌本源是构成宇宙的所有“物质”与“能量”。
那么，那缕光，就是让这些物质与能量能够稳定存在的“规则”与“公式”。
没有规则，物质只是一片混乱的浆糊。
没有物质，规则只是一段空洞的呓语。
这是一种“体”对“用”的呼唤。
是构成世界的两大基本要素之间，最原始、最本能的吸引。
江掠的混沌本源，在咆哮。
它渴望着那缕光。
它需要那缕光来梳理自己的混乱，来赋予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同漂泊的舟，渴望着灯塔的指引。
如同空白的纸，渴望着画笔的降临。
他要得到它。
不。
是他的本源，必须与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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