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记忆洪流仍在无情地冲刷。
又一方无比辉煌的文明，在二人眼前徐徐展开。
那里的生灵已经掌握了跨越维度的技术，他们的舰队在不同的时空象限中穿梭，他们的诗歌在多元宇宙间传唱。
那个纪元的“混沌”与“玲珑”，已然将阴阳共鸣推演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们几乎要触碰到那传说中的神境门槛。
然而。
当那片冰冷的黑暗降临时，一切的辉煌都显得那般脆弱。
维度被抹平。
时空被分解。
那支曾经征服了无数世界的无敌舰队，在“终焉”面前，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亿万万生灵在被抹去前，那混杂着惊愕、不解与恐惧的最后悲鸣，跨越了纪元的阻隔，化作最尖锐的利刺，狠狠扎进了江掠与司徒黛的神魂之中。
“噗。”
一声轻响。
司徒黛那本就黯淡的圣魂光芒，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紧紧依偎在江掠的魂体中，本源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颤栗。
“没有希望的……”
她的声音，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在两人交融的神魂中响起。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每一次的创造，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彻底的毁灭。”
“每一次的希望，都只是为了迎接更深沉的绝望。”
江掠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团属于她的秩序之光，正在失去它所有的棱角与锋芒，变得混沌而迷茫。
那尊天道法座上的裂痕，已经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再也无法遏制。
“黛！醒过来！”
江掠焦急地呼唤着，试图将自己混沌本源中那股坚韧不拔的意志传递给她。
“看着我！我们还没有失败！”
他拼命地调动自己的神魂之力，想要将她从那绝望的泥潭中拉出来。
然而，他的意志在触碰到她本源的瞬间，便被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所吞噬，消弭于无形。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江掠紧紧包裹。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让他感到恐惧。
“不！”
江掠发出一声源自神魂的怒吼。
他猛地将司徒黛护在身后，独自面对那奔涌而来的记忆洪流。
他体内那片初生的混沌星云，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
一股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霸道力量，从他的本源中爆发，化作一道漆黑的壁垒，试图将那些足以压垮圣人道心的记忆画面，彻底隔绝在外。
然而，没有用。
那股记忆洪流，其源头是连接着他们二人的“因果神桥”。
它并非从外界侵入。
它是从他们生命的最本源处，直接涌现。
无法抗拒。
无法隔绝。
无法逃避。
江掠的混沌壁垒，在那一道道悲伤的画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反抗，显得那般徒劳而可笑。
也就在他心神震荡的这一刻。
一些细碎的，充满了疲惫的低语声，开始在他们的神魂深处幽幽响起。
“放弃吧……”
那是一个纪元的“混沌”圣人，在身躯被黑暗分解前的最后叹息。
“与我等一同归于永恒的安宁……”
那是一个纪元的“玲珑”圣女，在目睹世界毁灭后，主动走向终焉的解脱。
“抗争，是痛苦的根源。”
“死亡，才是唯一的慈悲。”
那些陨落的，属于历代承载者的残响，如同鬼魅一般，缠绕着他们。
这些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经历过无尽轮回后，沉淀下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疲惫与倦怠。
它们在诱惑着江掠与司徒黛，放下所有的执着，拥抱那最终的，也是最平静的结局。
江掠的意识，在这无孔不入的低语声中，开始变得模糊。
一幕幕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被这股力量强行勾起，与那些纪元的悲剧重叠在一起。
他仿佛看到了。
瑶光圣主为了守护圣地，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之火，化作漫天光雨，在他面前缓缓消散。
他仿佛看到了。
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他的身后，被无穷无尽的星兽浪潮所淹没，文明的火种在哀嚎中熄灭。
他守护的一切。
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一切。
最终，都只是从他的指缝间，无情地滑落。
原来，他的人生，也只是在重复着这无尽轮回的悲剧。
他与前面那无数个纪元的“混沌”，又有什么不同？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音，在他的本源核心处，骤然响起。
江掠的神魂猛地一僵。
他“看”向自己的体内宇宙。
那片原本稳定旋转的混沌星云，其核心处，那颗密度极高的奇点之上。
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他的道心，也开始崩溃了。
守护的价值是什么？
如果最终的结局，注定是毁灭。
抗争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最后的信念。
他紧抱着司徒黛的那团魂光，在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就此沉沦吧。
或许，那些“前辈”们说的是对的。
永恒的安宁，才是一切的归宿。
绝望，如同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洋。
他们是两片落叶，在这片海洋中，缓缓下沉，即将被彻底淹没。
然而。
就在他们的意识即将被那片永恒的死寂彻底同化的最后一刹那。
嗡——！
那道连接着他们二人神魂本源的“因果神桥”，猛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
那光芒不再冰冷。
它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与厚重，瞬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黑暗与残响。
一股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不属于任何一个纪元的宇宙记忆，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狠狠涌入了他们即将熄灭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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