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终极的询问，如同一座无形的宇宙天碑，镇压在两人交融的神魂之上。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冰冷的、属于物理法则的绝对真理。
对抗熵增。
对抗时间。
对抗死亡本身。
司徒黛的圣魂之光，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波动。
她执掌天道，生而为序。
她的本能，她的道，就是去理解、去遵循、去维系宇宙中最根本的法则与秩序。
而“熵增”，正是所有秩序的终点，是终极的，不可违逆的“大秩序”。
与之为敌，等于是在否定她自身存在的根基。
这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悖论，让她那刚刚修复，重焕光彩的天道法座，再次浮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的本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沉思。
就在这片足以让圣人道心崩溃的死寂中。
一声狂放不羁的大笑，毫无征兆地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
江掠的神魂在狂笑中剧烈震荡，那股源自混沌的霸道与洒脱，如同冲破一切枷锁的野兽，将四周那令人窒息的真理压迫感，撕得粉碎。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笑。
笑得酣畅淋漓。
笑得无所畏惧。
许久。
笑声渐歇。
江掠那混沌的魂光，猛地转向那片意志的来源，那片代表着宇宙终极宿命的虚无。
他的意念，化作洪流，第一次主动地，向着那至高的存在发起了冲击。
“熵增？热寂？”
“宇宙的生机？”
他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屑与坦率。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在乎。”
这番话，如同对神只的亵渎，让整个虚无空间都为之一滞。
江掠却毫不在意。
他的神魂意念，忽然从那焚尽一切的霸道，转为一种无比深沉的眷恋。
他“看”向了地球的方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我只知道，在那片星空下，有我的家园。”
“那里有视我为骄傲的亲人，有能与我把酒言欢的朋友，有曾与我并肩作战的袍泽。”
他的意念，如同最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怀中那团因为矛盾而微微颤抖的秩序之光。
他那混沌的神魂之海中，所有的波涛，所有的汹涌，在这一刻尽数平息。
万千念头，只汇聚成一个焦点。
那焦点，就是她。
“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温柔得足以融化万古玄冰。
“这里，有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份温柔陡然化作了焚天煮海的无上霸道。
他的神魂之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混沌巨斧，直指那片代表着终焉的黑暗。
“谁想毁掉这一切，谁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管他是人，是神，是魔，还是你口中那狗屁不通的宇宙法则！”
轰！
他的意志，不再是单纯的意念，而是凝聚成了实质的道音，充满了斩断一切因果，颠覆一切真理的决绝。
他不再仰视那道至高的意志。
他选择平视。
“你听好了。”
“我不是你为了求生，而打造出的一件兵器。”
“我，是江掠。”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次混沌的开辟，在他的神魂空间中炸响，宣告着一个独立意志的彻底觉醒。
他紧紧拥抱着司徒黛，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所有物。
“但我接受这场战斗。”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记忆空间，也响彻了司徒黛的本源核心。
“不是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宇宙生机’。”
“而是为了我身后需要守护的万家灯火。”
“不是为了你那注定失败的‘天命’。”
“而是为了我怀中这独一无二的‘我命’！”
“我以我的意志，而非你的宿命，走上这条路！”
“我为自己而战！”
最后的宣告，化作了最根本，最纯粹的道。
这既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这是第三个答案。
一个不属于程序的答案。
一个真正属于“人”的答案。
轰隆隆！
江掠的神魂之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他勘破了前路，洞悉了败因，更寻到了本心。
他的道，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圆融与通达。
他不再是天命的承载者。
他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创世之光，狠狠劈开了司徒黛本源中的迷茫。
她那因为悖论而震颤的天道法座，猛然一静。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挣扎，在江掠那句“为了我怀中这独一无二的我命”中，烟消云散。
是啊。
法则为何？秩序为何？
若连身边之人都无法守护，那维系的秩序，又有何意义？
她的道，不应是冰冷的宇宙铁律。
她的道，应该是有他存在的，人间烟火。
一瞬间，司徒黛那黯淡的圣魂之光，重新绽放出万丈光芒，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都要温暖。
那道因为悖论而产生的裂痕，不仅被瞬间修复，更在那道霸道而深情的意志烙印下，化作了一枚崭新的、独一无二的道印。
整个虚空，因江掠的宣言而陷入了永恒般的寂静。
那道至高无上的宇宙意志，沉默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处理这第三个答案。
一个跳出了它所有计算的，属于“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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