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绞肉机般的战场另一侧,绝望正在以另一种形态蔓延。
那是属于兽人文明的战区。
他们的舰队,与其说是战舰,不如说是一群拼凑起来的钢铁野兽。
舰身遍布着巨大的爪痕与凹陷,许多炮台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炸毁,露出黑洞洞的狰狞豁口。
而此刻,这群伤痕累累的野兽,被三倍于己的黑色猎犬死死围住。
卡拉神族的封锁阵型完美而冷酷,像一圈不断收紧的钢铁绞索,正一寸寸勒断兽人舰队最后的生机。
旗舰“先祖之牙”号的舰桥上,弥漫着一股毛发烧焦与金属过热的混合气味。
老狼王,兽人文明的末代君主,静静地坐在他那由巨兽头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那身曾经油亮如绸缎的银色毛发,此刻已变得枯槁,如同深秋的野草。
唯独那双浑浊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警报红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没有去看那张代表着全族正在走向灭亡的战术星图。
他的视线,落在指挥台一角分划出的一个小小的通讯屏幕上。
屏幕里,是江掠那张因嘶吼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正对着全军发布着一道又一道指令,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狼王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先知们称为“希望之火”的年轻人类。
他浑浊的眼底,那份燃烧了数百年的不甘与仇恨,缓缓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卸下重担的释然。
神谕没有欺骗他们。
这里,确实是希望之地。
只是,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注定无法踏上那片土地。
他们的使命,是在抵达希望之地前,化为烧尽一切荆棘的烈火。
老狼王缓缓站起身。
他那因为衰老而有些佝偻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如同一座沉寂了千年的山峦。
他按下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那是覆盖全族的,最后的通讯频道。
一道苍凉、沙哑,却又穿透了所有爆炸与悲鸣的嚎叫,响彻在每一艘兽人战舰的驾驶舱内。
“儿郎们!”
所有正在浴血奋战的兽人战士,无论是在咆哮着开火,还是在绝望地修复着战损,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冰冷的舰壳,看到那位带领他们流浪了整个星海的王。
“我们的世界,已经没了。”
老狼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我们的子孙,将活在新的世界里!”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狼首转向舷窗外那片密不透风的黑色舰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震彻神魂的雷霆。
“用我们的牙!”
“用我们的爪!”
“为新世界的诞生,献上我们最后的祭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狼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亲自走上驾驶台,一把推开惊愕的驾驶员,巨大的手掌,抓住了那根代表着旗舰最高权限的操控杆。
“为了狼神!”
他发出此生最后的咆哮。
“先祖之牙”号的引擎,在一瞬间迸发出超越极限的苍蓝色烈焰。
整艘庞大的旗舰调转船头,如同一颗脱膛的陨石,朝着敌阵最中央,那艘体型最为庞大的卡拉母舰,第一个发起了冲锋。
没有防御。
没有规避。
只有一往无前。
这一幕,成了点燃整个兽人族群最后疯狂的火星。
“为了狼神!”
“嗷呜——!”
一道道饱含着悲壮与狂热的嚎叫,从上万艘破旧的战舰中同时响起。
下一刻。
整个兽人舰队,都做出了与他们的王同样的选择。
他们放弃了所有远程炮火。
他们关闭了那本就薄如蝉翼的能量护盾。
他们将所有残存的能量,全部灌注到了引擎之中。
一艘艘钢铁巨兽,在这一刻,仿佛挣脱了文明的枷锁,彻底化身为最原始、最嗜血的野兽。
它们不再是战舰。
它们是一整个,扑向猎物的狼群。
这是一场用生命与钢铁谱写的,最原始的狩猎。
一艘兽人护卫舰,被数道黑色光束同时命中,舰体当场断成两截。
但在爆炸的前一秒,它仅剩的半截船头,依旧凭借着惯性,狠狠地撞进了一艘卡拉巡洋舰的侧舷,用自己最后的殉爆,在对方的装甲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另一艘驱逐舰,用舰首那如同獠牙般的撞角,死死地“咬”住了一艘敌舰的舰桥,随即引爆了自己。
两艘战舰,化作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沉默的火球。
这支在万族联军中,看起来最寒酸、最落后的舰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侧目的恐怖破坏力。
他们用最惨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实践着他们对王的承诺。
那支原本阵型完美,推进有度的卡拉舰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由血肉组成的疯狂浪潮,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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