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晏一个大老粗,靠拳头混饭吃的莽夫,他儿子才多大?十四岁就中了解元?放屁!肯定是皇帝偏心眼,暗地里搞鬼……”
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扭曲变形。
话说到一半都变了调,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抖。
凭什么?
他是谁?
堂堂国舅爷,天子亲眷!
出生便在高墙深院之中,自小锦衣玉食,行走宫禁如自家厅堂。
长辈敬他三分,官员避他五步。
他记得前年除夕宫宴,龙椅上的那位还亲自赐酒。
可如今呢?
一场风光转眼成空。
可这阵子倒好,陆楚晏节节高升,封爵国公。
而他自己上朝时,同僚目光闪躲。
连平日点头之交也绕道而行。
曾经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现在提着礼物往陆家赶。
一想到陆家府门前马车络绎不绝,贺客不断,而自己这边冷得像个坟场。
康国公只觉得嗓子眼里泛出一股铁锈味。
恨不能一口血喷出来,把天都染红。
屋内香炉早已熄灭,蛛网挂在梁间。
尘灰落在案几上厚厚一层。
仆役稀少,脚步声稀稀落落。
前日有个亲戚登门,坐不到半刻便托词离开。
他曾亲手提拔的副将,如今见他走近竟转身拐入小巷。
“老天瞎了眼!真是瞎了心肝!”
他嗓音沙哑,一拳砸向床边。
“凭啥他们陆家顺风顺水,老子却落得个万人嫌、孤家寡人?我不认!我不服!!”
青筋在额角暴起,嘴唇颤抖不止,眼角渗出浑浊的液体。
他盯着墙壁上挂的御赐匾额。
字迹依旧清晰,可那荣耀如今如同嘲讽。
吼声在屋里来回撞,震得窗纸嗡嗡响。
余音散去后,寂静重新涌来。
窗外无风,树枝静止不动,连虫鸣都没有一声。
地上碎片散落,茶水顺着地板缝往下渗。
一只苍蝇停在碎瓷片上,爬了几步又飞走。
力气耗尽,他瘫在榻上,眼睁睁盯着外头灰沉沉的天。
直到再也分不清是雨声还是心跳。
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早就吓傻了。
她们本是新拨来的粗使婢女。
刚进府不足十日,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一个抓着裙角,指节发白,另一个双手交叠护在胸前,肩膀缩成一团。
年纪小那个死死咬住嘴唇,嘴唇都青了。
她想起母亲送她出门时说的话。
“忍着,闭嘴,别惹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去他的陆家!”
康国公突然暴起,手臂一抡,把床头的小几扫飞出去。
茶壶茶杯全摔了个稀巴烂,果盘里的核桃枣子滚得到处都是。
木桌撞上墙壁断裂,瓷片四溅。
其中一块划过丫鬟袖口,留下一道细长红痕。
热茶泼在地上嘶嘶作响,果核弹到窗棂上又弹回地面。
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脖颈血管突跳,目光赤红如兽。
那两个丫头当场扑通跪下。
额头触地,发髻散开,碎发垂落遮住惨白的脸。
两人肩并着肩,身体靠在一起取暖。
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在抖。
“跪啥跪?”
他冷冷扭头盯过去。
“我让你们跪了?”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收缩,嘴角微微抽动。
两人浑身猛颤,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们曾听老人讲过这位国公的脾性。
喜怒无常,杀人不见血。
前年有个侍女不小心打翻药碗,当晚就被发卖到边关军营。
“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我……点头了吗?”
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反而让面容更加狰狞。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朝下,缓缓做了一个按压的手势。
这一句话下去,俩丫头彻底僵住,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喉咙发紧,想要求饶却发不出声,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来人!”
两尊黑塔似的护卫立马冲进来。
手中的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脚步刚硬,直直走向那两个瘫坐在地的人。
腰间的刀鞘随着动作轻微晃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拖到后院去。”
他随意拍了拍袖子,好像掸的是灰尘。
“喂狗。”
他的目光早已移开,落在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色上。
“国公爷开恩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两人被铁钳般的手臂拽起,脚在地上死命蹬着,膝盖擦过青砖留下血痕。
其中一人哭喊得变了调。
另一人则拼命摇头,口中不断重复着清白二字。
哭嚎瞬间炸响,撕心裂肺。
仆从们纷纷低头避退,不敢靠近正厅一步。
空气里弥漫着恐惧的味道,连烛火都似乎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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