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晏再想不信,也无从否认。
沅沅乐呵呵地爬上陆楚晏肩膀,晃着小腿,“老爹,你说,是大将军厉害,还是公主更威风?”
她语气轻快,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可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对比本不该由一个孩子随口提起,更何况是即将被册封的公主。
可她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腿脚晃得更起劲。
陆楚晏又好气又好笑。
他腾出一手,在她小屁股上轻拍了一下,“管你穿龙袍还是戴凤冠,我还不是你亲爹?还想骑我头上作威作福?”
他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小心得很,生怕把她摔着。
一边说着,一边稳住肩头,让她坐得更牢些。
他知道这丫头打小就黏他,哪怕现在身份变了,也不会真的跟他生分。
父女之间的亲近,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切断的。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她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往皇帝专门建好的公主府走,“走咯!爹带你去看你日后享福的地儿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旁已有禁军列队相迎。
沿途百姓听说新公主入府,纷纷驻足张望。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合掌祝祷,更多的人只是仰头看着那个坐在将军肩头的小女孩。
她扎着双丫髻,穿着素色布裙,看起来与寻常孩童无异,可眼神清亮,神情从容。
“往后多多关照亲爹啊,公主大人!”
陆楚晏故意拖长了调子,惹得周围人一阵轻笑。
他走得稳健,脚步不停,穿过朱红大门,跨过汉白玉阶,直往正厅方向去。
公主府尚未完全布置妥当,但基本格局已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清幽宜人。
沅沅稳稳扶着他脑袋,神气活现,“没问题老爹,包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得很远。
府中侍女宦官早已候在一旁,此时纷纷低头行礼。
她并不怯场,反而冲他们挥手打招呼,仿佛早已习惯被人注视。
洛锦歌在后面笑着喊:“慢点走哟,老太太都要跟不上啦!”
她站在队伍后方,一手牵着幼子,一边回头催促。
阳光洒在她发间,映出细碎的光。
她的笑声温和,带着家常的亲切。
沅沅回头望了一眼。
娘亲和三婶一边一个扶着祖母。
一群人既没坐车也没乘轿,就这么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们后头,陪她一起去新家。
陆老太太年事已高,腿脚不便,需人搀扶才能前行。
但她坚持要亲自送孙女入府,不肯落后半步。
陆家几位兄长也都来了,虽衣着朴素,却神色庄重。
他们不曾争权夺利,也不曾攀附富贵,此刻只是以家人身份,默默跟在队伍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无关荣宠,无关地位,只因为一家人仍在,仍在彼此身边。
养了几天,陆楚文和易砚辞的脸色好了些,就是身子还虚,得靠着陆楚武和陆楚耀搀扶着才能走稳,但也坚持跟来,一步不落。
他们在之前的变故中受了伤,至今未完全康复。
走路缓慢,呼吸略显沉重,却始终没有提出歇息。
他们不愿错过这个日子,不愿让沅沅独自面对新的身份与生活。
沅沅看着看着,忽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瞧不见了。
她原本还在笑,还在挥手,下一瞬视线却如同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人群的喧闹、亲人的呼唤,全都变得遥远而扭曲。
耳边顿时炸开一片惊叫声。
“沅沅!”
“我的闺女!”
“妹妹!”
“小坏蛋,还不赶紧回来?”
耳边飘来一声清亮的轻斥。
沅沅费力地掀了开眼帘。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两块石头,她用了好几次力气才勉强撑起一条缝。
光线从缝隙中洒进来,带着淡淡的雾气和凉意。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触到湿润的草地,夜露已经浸透了她的袖口。
眼前豁然展开的,正是上次梦里见过的那片云雾缭绕的仙家景致。
白雾层层叠叠地翻涌,石阶由下而上延伸进云海深处。
两侧开着不知名的花,花瓣泛着微光,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处立着一座琉璃色的亭台,檐角挂着风铃,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声响。
远处站着一位美得不像话的仙女,裙裾飘飘,像是踩着月光站那儿的。
她的发髻高挽,缀着细碎珠翠,手中执一柄玉柄团扇,垂落的丝绦在夜风里缓缓摆动。
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
沅沅迷迷糊糊坐起来,脑袋仰得高高的,盯着那人看。
她的后脑还有些发沉,似乎刚才昏睡时磕到了什么。
她抬手揉了揉,目光却不敢离开仙女的脸。
仙女微微启唇,刚才那句清凌凌的话又响了起来:“你被贬下凡间四年了,现在,可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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