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炮战愈发激烈。突然,一艘日军驱逐舰似乎被岸防炮击中,舰艏冒起浓烟,航速骤减。但其他日舰的火力更加凶猛,炮弹不断落在江防阵地上,造成守军新的伤亡。
“司令!你看!东北方向!有船!”了望哨突然惊呼。
王敬久急忙将望远镜转向东北方江面。只见薄薄的江雾中,几艘吃水很浅、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旧式木壳货船,正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定地向着江阴方向驶来。船体上布满弹孔和焦痕,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战斗。
“那是……咱们的船?不对,这个节骨眼,哪来的民船敢闯封锁线?”王敬久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那几艘木船突然打出了灯光信号,三短一长,重复数次。
“是咱们的联络信号!”副官狂喜,“是自己人!是运送弹药的船!他们真的闯过来了!”
王敬久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命令:“快!发信号,指引他们靠向三号码头废弃栈桥!火力掩护!所有岸防炮,集中火力压制鬼子靠近东北方向的舰艇!不惜代价,接应他们靠岸!”
命令下达,江防火力骤然加强,拼命压制试图靠近那几艘木船的日舰。木船也开足了马力,冒着被炮弹击中的危险,拼命向指定码头冲去。
其中一艘木船被日舰炮弹击中船尾,燃起大火,速度慢了下来。但船上的水手毫不畏惧,一边灭火,一边继续航行。另外两艘木船则不顾自身危险,调整航向,试图用船身为其阻挡炮火。
这悲壮的一幕,让江防阵地上许多官兵热泪盈眶。他们知道,船上运载的,可能是江阴城最后的希望。
最终,在两艘木船近乎自杀式的掩护下,那艘着火的木船,拖着浓烟,奇迹般地冲撞在了三号码头残存的栈桥旁。船一靠岸,早已等候在码头废墟中的守军士兵和民夫立刻冲了上去,从冒着烟的船舱里,疯狂地抢卸一箱箱沉重的弹药。
“快!快!搬到推车上!运到城里!快啊!”负责接应的军官嘶声大吼。
弹药箱被迅速转运。然而,就在最后一箱炮弹被抬下船时,一发来自日舰的远距离炮弹,准确地落在了栈桥附近。
“轰——!”剧烈的爆炸将栈桥彻底炸毁,残存的木船也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撕碎。刚刚卸完弹药的几名水手和帮忙的民夫,瞬间被火光和破片吞没。
“老张!”“兄弟!”
码头上一片悲呼。但那艘木船的船长,一个满脸烟尘、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却从废墟中踉跄爬起,对着前来接应的守军军官吼道:“哭个球!弹药送到了!咱们的命,值了!告诉何军长,镇江的弟兄们,没给他丢脸!”说完,他望着那艘正在沉没的爱船,眼中滚下两行混浊的泪水,却又咧嘴笑了。
这批用生命换来的弹药,被迅速分发到各个岌岌可危的阵地。尤其是陈长捷的炮兵,在得到补充后,再次发出了怒吼,有力地支援了各处防线。
下午二时,江阴城内,地下指挥所。
何志远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依旧有挥之不去的嗡鸣回声,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最高度的清醒。地图上,代表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犬牙交错,许多地方的红圈(日军控制区)已经逼近了代表城墙的粗黑线。
“军座,五峰山-青龙岗方向,陈浩和文远所部,在得到少量弹药补充后,又打退了日军两次连级规模进攻,但自身伤亡继续增加,陈浩再次负伤,左腿被弹片击中,仍坚持指挥。徐团长已将最后一批轻伤员和文职人员组织起来,编成临时补充队,派往东南方向。”周卫国声音沙哑地汇报。
“西线江防,王司令报告,弹药船成功送入一批补给,但损失惨重,码头被毁。岸防炮得到补充,暂时稳住了战线。日军舰艇有后撤迹象。”
“东线结合部,李师长所部与日军反复争夺每一处街垒,伤亡极大,但核心阵地未失。李师长本人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仍在火线。”
“北线相对平静,但发现有小股日军侦察兵活动。”
一个个消息,沉重如铁。守军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牛皮筋,随时可能崩断。但每一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刻,被将士用血肉和难以想象的意志,勉强维系。
“八路军和新四军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何志远问,这是他心中另一份期盼。
戴笠立刻回答:“有!刚刚破译一份日军内部电文,是芜湖方向日军守备部队发出的求援电报,称遭到‘大规模不明番号之中国军队’猛烈攻击,交通线多处被切断,损失惨重,请求战术指导。另一份来自南京日军司令部的电文,语气严厉,斥责前线各部‘进展缓慢’,并严令必须于‘今日日没前取得决定性突破’。另外,我们自己的交通员冒死送回消息,新四军一部确实已穿插至江阴西南不足二十里处,但遭遇日军拦阻,正在激战,难以迅速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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