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南方向隐约传来飞机引擎声和爆炸声时,指挥所里的气氛也为之一振。通讯兵激动地喊道:“军座!航空队报告,六架He 51B已按计划对五峰山日军后方进行了突击,摧毁日军火炮两门,重机枪阵地三处,弹药堆积点一处,日军进攻部队已呈溃退迹象!”
何志远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走到窗前,似乎想透过厚重的水泥顶盖和弥漫的硝烟,看到东南方的天空。“好!告诉高志航,打得好!但务必谨慎,日军肯定有防空准备,完成任务后立即返航,不要恋战!”
“是!”
周卫国走到何志远身边,低声道:“军座,动用航空队,会不会太早了?咱们的飞机和飞行员就这点家底……”
“顾不上了。”何志远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五峰山阵地如果再丢,东南门户洞开,日军可以直扑东门,与进攻结合部的日军形成夹击,东线就全垮了。用几架飞机,换一个关键阵地多守几个小时,值得。再说,”他顿了顿,“咱们的飞机亮相,也能震慑一下鬼子,让他们知道,江阴城里,不只有挨打的份!”
周卫国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理解何志远的决定,只是作为参谋长,他必须考虑更多。
“报告!”又一个通讯兵起身,“新四军方面最新电报!其先头部队已突破日军在江阴西南十五里处张家桥的拦截,正在向江阴急进!预计最快两小时后,其前锋可抵近西门外围!另,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一部,在平汉线保定以南发起大规模破袭,炸毁铁路桥三座,日军北上增援部队至少被迟滞八小时!”
“好!”指挥所里众人精神大振。南线的直接援军终于要到了!北线的牵制也起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
何志远拳头握紧,眼中光芒闪烁。他快步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西门外围:“命令王敬久,立刻抽调一支有力部队,做好接应新四军先头部队的准备!同时,将这个消息,通报全军,尤其是东线李师长和五峰山陈浩所部,告诉他们,再坚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援军必到!”
“是!”
好消息的传播速度极快。当“新四军援兵将至”、“八路军在北面拖住了鬼子”的消息,通过电话、传令兵、甚至是士兵间的口口相传,迅速扩散到江阴城内各个还在战斗的角落时,已经疲惫不堪、濒临绝望的守军官兵们,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阵地上响起了稀稀落落却充满希望的欢呼声。
“援兵要来了!弟兄们顶住啊!”
“听说新四军打仗很猛!”
“北边八路也动手了!小鬼子两头挨揍!”
士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至关重要的东西,在江阴守军之中,开始悄然回升。
然而,何志远和周卫国等高级军官都清楚,最危险、最艰难的时刻,远未过去。日军在五峰山受挫,在其他方向必然加强攻势。而且,新四军即便赶到,也是长途奔袭,疲惫之师,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未知数。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在得知攻击受挫、援军将至的消息后,又会做出何等反应?
“报告军座,南京军政部急电!”机要秘书匆匆送来一份电报。
何志远接过,快速浏览。电报是以何应钦的名义发来的,措辞严肃,先是嘉奖了江阴守军“浴血奋战、屡挫敌锋”,接着话锋一转,提到“国际观瞻”、“政治影响”,暗示江阴若能“体面坚持”,则于“后续交涉谈判”有利,最后则是“望弟善加斟酌,必要时可……相机处置”。
“相机处置?”何志远冷笑一声,将电报递给周卫国。
周卫国看后,眉头紧锁:“军座,这是……上面在暗示,可以准备……撤离?”
“撤离?往哪撤?现在四面被围,撤得出去吗?就算撤出去,江阴一丢,锡澄防线洞开,南京东面再无屏障!”何志远语气冰冷,“这是有人想借‘国际观瞻’和‘谈判’的由头,让我们放弃死守,甚至可能……是有人在老头子那里吹了风,觉得我们在这里拼光不值得,想保存实力,或者……”
他没说完,但周卫国明白。或者,是有人不愿意看到他何志远,和他这支装备精良的88军,在此战中赢得太大的声望和资本。国民党的派系倾轧,即使在如此国难当头的时刻,也从未停息。
“那军座,我们如何回复?”周卫国问。
何志远沉默了片刻,走到桌边,拿起笔,亲自起草回电。他写得很慢,字迹却力透纸背:
“南京。军政部何部长钧鉴:电悉。职部奉命守土,将士用命,血战至今,伤亡虽重,寸土未失。江阴乃锡澄锁钥,南京屏藩,战略地位毋庸置疑。国际观瞻,系于我军能否在此予敌重创,彰显我抗战决心,绝非弃守可获。现敌攻势已疲,我援军将至,正是扭转战局之机。职与全体官兵,誓与江阴共存亡,绝不后退半步。纵战至一兵一卒,亦必使倭寇在此付出十倍代价。职意已决,勿复多言。第八十八军军长,何志远。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五时于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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