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下,天际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血色的霞光,映照着江阴城外依旧硝烟未散的战场。枪炮声并未完全停歇,但已从白天的震耳欲聋,转为零星而沉闷的闷响,如同巨兽受伤后的喘息。东南方向,青龙岗一带,燃烧的坦克残骸、卡车和物资堆散发着暗红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机油燃烧的辛辣气息。
江阴城内,地下指挥所。昏黄的马灯重新点亮,光线比白天更加集中,在墙壁和地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长条桌旁,何志远、李振邦、徐向前、陈长捷、高志航、周卫国、戴笠、林婉芝,以及刚刚从前线紧急召回的装甲旅旅长徐庭瑶、航空第1大队大队长周至柔(陈纳德顾问因需协调飞行员休息及后续战术,未到场),齐聚一堂。与下午那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不同,此刻指挥所里虽然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疲惫,但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振奋,以及大战获胜后的锐气。
何志远坐在主位,军装外套敞开,领口的风纪扣也解开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的衬衫。他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浓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惊人。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诸位,辛苦了。今天下午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军的威风,打碎了鬼子的气焰!徐旅长,”他看向徐庭瑶,“装甲旅首战告捷,以雷霆之势击溃日军一个联队,居功至伟!我已向军委会为全旅将士请功!”
徐庭瑶“唰”地站起,虽然脸上带着连夜指挥和战场硝烟熏染的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眼中神采奕奕:“谢军座嘉奖!此战全赖军座运筹帷幄,弟兄们用命!我装甲旅上下,必当再接再厉,誓死扞卫江阴!”
“坐下说。”何志远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看向周至柔和高志航,“周大队长,高旅长,还有所有参战的航空队弟兄们,你们今天掌控了战区的天空,有力掩护了地面部队,功不可没!特别是抓住了日军航空兵换防的间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高志航起身,沉声道:“军座过誉。制空权乃地面作战之保障,此乃我航空队分内之责。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今日出击,虽未与日军主力战机遭遇,但其航空兵主力未受重创。据侦察和监听判断,日军在镇江、苏州机场仍有相当实力。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预料之中。”何志远点头,“松井石根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航空队今日表现,已证明我‘鸮’式侦察机和He 51战斗机的价值。陈纳德顾问那边,对今日空战协同有何评价?”
周至柔接口道:“陈纳德顾问对飞行员们的勇敢和战术执行表示肯定,但他也指出,我们的He 51在爬升率和转弯速率上,与日军最新的九六式舰战相比,可能处于劣势。他建议,在未来的空战中,应更注重利用‘鸮’式优秀的侦察能力,提前预警,采取‘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避免与敌机进行不利的缠斗。另外,他特别强调了地空配合的重要性,今日装甲旅突击时,我航空队的战场遮蔽和引导,效果显着。”
“陈纳德是空战行家,他的意见要重视。”何志远记下,转向李振邦和徐向前,“李师长,徐团长,结合部那边情况如何?李师长,你的伤……”
李振邦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和疲劳而有些发白,但精神头很足,闻言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却满不在乎:“军座放心,鬼子的掷弹筒弹片,擦掉块肉,没伤着骨头,林医生给处理过了,死不了!结合部那边,下午鬼子被咱们的反击和东南的动静打懵了,攻势早就停了。老徐带着人,不但稳住了阵地,还顺势把白天丢的几个街垒夺回来两个!鬼子退得仓皇,丢下不少尸体和装备。就是……”他叹了口气,笑容敛去,“就是伤亡太大了,我那边好几个营、连打光了建制,老弟兄……没剩下多少了。”
指挥所里的气氛顿时一沉。胜利的喜悦,无法掩盖伤亡惨重的现实。
徐向前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军座,结合部虽然暂时稳住,但部队极度疲惫,建制残缺,急需整补和轮换。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可以明确,日军对结合部是志在必得。今日受挫,明日必然会投入更多兵力,采取更猛烈的进攻。我建议,连夜调整部署,从相对平静的北线,甚至从军直属部队中,抽调部分力量,加强结合部防御纵深。同时,将一些伤亡过重的部队撤下来,与预备队和轻伤员混编,恢复战斗力。”
“徐团长所言极是。”何志远赞同,看向周卫国,“卫国,立刻拟订调整方案。从北线王敬久部抽调一个营,从军直属安保团抽调一个连,加强结合部二线阵地。将结合部伤亡最重的两个营残部,与城内轻伤员、文职人员补充队混编,组成新的守备营,由徐团长统一指挥,负责核心街垒防御。另外,命令后勤,将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优先补充结合部和青龙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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