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头山”二线阵地,与其说是阵地,不如说是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又被鲜血反复浸透的人间炼狱。主峰陷落后,日军居高临下,用直瞄火炮、掷弹筒和重机枪,将这片位于反斜面的狭窄区域死死封锁。原来的交通壕大半坍塌,工事残缺不全,到处是弹坑、焦土、散落的装备和来不及收殓的遗骸。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肉体烧焦的恶臭,令人作呕。
第122师第1团团长赵卫东,此刻已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他头上的M35钢盔瘪了一大块,脸上被硝烟和血污糊得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疯狂与疲惫的眼睛。军装破烂不堪,左臂用撕下的衬衫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他半靠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机枪掩体后,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毛瑟步枪,枪管烫得吓人。
他身边,还能动弹的士兵不足百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许多人连钢盔都没了,只是用破布包着头。弹药所剩无几,水壶早已空空如也。但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求饶,只是用麻木而仇恨的目光,盯着上方主峰方向隐约晃动的土黄色身影,以及更远处不断落下炮弹的日军炮兵观察气球。
“团长……鬼子……又在调动了……” 一个满脸稚气、嘴唇干裂出血的年轻士兵,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指了指主峰侧翼。
赵卫东艰难地挪动身体,透过废墟缝隙望去。只见主峰上,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兵力,至少一个中队的步兵,在几辆**坦克的掩护下,开始沿着被炮火削平的山脊,向二线阵地缓缓压下来。日军的膏药旗在焦烟中刺眼地晃动,军官的嚎叫声隐约可闻。
“妈的……没完没了……” 赵卫东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一闪,“弟兄们!检查弹药!上好刺刀!咱们122师,没有孬种!就是死,也得从鬼子身上咬下块肉来!准备……”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还有多少?都集中过来!”
“子弹!谁还有子弹?分一分!”
“刺刀!磨亮刺刀!”
残存的士兵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将最后的手榴弹捆在一起,将所剩无几的子弹互相传递,用石头或刺刀鞘摩擦着已经卷刃的刺刀。气氛悲壮而肃杀,每个人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来自后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传来!不是日军那种笨重的军靴声,而是相对轻快的、中国军队的布鞋和胶鞋声!
赵卫东和士兵们猛地回头,只见硝烟弥漫的后方斜坡上,一群同样满身硝烟、但装备明显更精良、士气更加高昂的士兵,在一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军官带领下,正猫着腰快速冲上来!为首那军官,肩章上两颗将星在硝烟中依然醒目,不是何志远是谁?!
“军……军座?!” 赵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挣扎着想站起来敬礼,却被何志远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别动!省点力气杀鬼子!” 何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快速扫视了一遍这片惨烈的阵地和 surviving 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他身后,是军部直属特务营两百多名最精锐的士兵,以及吊着胳膊、却依旧杀气腾腾的徐庭瑶,还有周卫国带来的几十名由参谋、文员、轻伤员组成的“最后预备队”。
“赵团长,情况如何?” 何志远蹲在掩体后,语速极快。
“报告军座!” 赵卫东强打精神,“主峰丢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了。鬼子至少一个中队加几辆坦克,正从主峰压下来。我们……弹药快打光了。”
“知道了。” 何志远点点头,没有废话,转身对身后的特务营营长雷克明(原教导总队军官,系统兑换的悍勇士官长之一)道:“雷营长,带你的人,立刻接管左翼和中央阵地!把带来的机枪、掷弹筒架起来!徐副军长,你带预备队,加强右翼,防止鬼子侧翼迂回!周参谋长,组织人手,抢救重伤员往后送,把带来的弹药分发下去!”
“是!” 众人轰然应命,立刻行动起来。特务营的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进入阵地,一挺挺崭新的MG34通用机枪和民24式重机枪被架设起来,掷弹筒手开始测距,弹药手将成箱的手榴弹和子弹带搬上来。原本死气沉沉、绝望的阵地,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强悍的生气。
“赵团长,” 何志远看向赵卫东,目光锐利,“你和你的人,打得很苦,很好!现在,我命令你们,撤到后面去休整,作为总预备队!”
“军座!” 赵卫东急了,“我不撤!我还能打!我的阵地……”
“这是命令!” 何志远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人需要喘息,需要包扎。仗有得你打!但不是现在硬拼!执行命令!”
看着何志远斩钉截铁的神情,赵卫东咬了咬牙,最终重重一点头:“是!” 他转身,用尽力气对残存的士兵吼道:“弟兄们!军座带援兵上来了!咱们听命令,先下去喘口气,包扎伤口!一会儿再跟狗日的鬼子算总账!”
残兵们相互搀扶着,眼含热泪,向后方转移。他们知道,军座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生力军和弹药,更带来了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希望!
何志远没有时间感伤,他立刻趴到一个相对完好的观察位置,举起望远镜。主峰上,日军的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已经进入了五百米距离,正在展开散兵线,典型的步坦协同进攻。
“鬼子很谨慎,想用坦克和火力慢慢磨掉我们。” 徐庭瑶趴在旁边,低声道。
“那就让他们磨不成。” 何志远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意识沉入系统,动态地图上,日军进攻部队的红色标记清晰可见。他兑换的精锐步兵班和狙击小组,已经有部分抵达了前沿,此刻正混在特务营中。
“雷营长!命令机枪,不要急于开火,等鬼子进入三百米再打!专打步兵,放过坦克!狙击小组,自由猎杀鬼子军官、掷弹筒手和机枪手!掷弹筒,集中轰击鬼子步兵后续梯队和可能的迫击炮阵地!”
命令迅速传达。阵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日军坦克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打!”
“哒哒哒哒——!!”
“咚咚咚——!!”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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