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些是查资料能查到的。”她对着镜头举起一只仿唐代鎏金银杯,“但资料不会告诉你,李白喝酒前喜欢用指尖弹三下杯壁——他说这是‘唤酒魂’。这是我亲眼所见。”
观看人数突破五十万。打赏不断刷屏,其中一条格外醒目:“我是省考古所的工作人员,可以证明李先生书中至少二十处唐代建筑细节,与近年考古发现完全吻合。”
风向悄悄转变。
周五晚七点四十分。
李沛然和许湘云站在归宗寺遗址探方边。考古队的应急照明灯将现场照得雪亮,那堵题诗墙已用钢架和防水布临时保护起来。央视新闻频道的直播团队正在调试机位,主持人白岩反复核对稿子。
“李老师,还有十分钟。”现场导演比了个手势。
李沛然点点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这是李白常做的动作。许湘云握了握他的手,触感冰凉。
“紧张?”她轻声问。
“是兴奋。”李沛然看向那堵墙,目光仿佛穿过砖石,看到某个秋夜:李白微醺,执笔狂书,江风穿堂而过,墨迹未干便被吹得斜飞……
七点五十分。
崔峻准时打开电视,同时登录直播间。他的直播背景是一整面书架,评论区已有二十万观众等候。
“各位网友晚上好。很遗憾,李沛然先生没有来到我的直播间。这说明——”他的话戛然而止。
电视屏幕上,央视新闻频道的片头音乐响起。字幕打出:“特别报道——彭泽县发现唐代李白题壁诗,与近日畅销书《黄鹤楼遇李白》记载完全吻合”。
崔峻的表情凝固了。
镜头推向考古现场。主持人白岩的声音传来:“我们现在在江西省九江市彭泽县归宗寺遗址。三天前,考古队员在这里发现了一堵唐代墙壁,墙上有墨书诗句。经国家文物局专家组初步鉴定,诗句内容与近期畅销书《黄鹤楼遇李白》中记录的、一首所谓‘失传的李白诗’高度一致。”
镜头转向题诗墙特写。红外摄影技术还原出的诗句清晰可见:
月落僧舍静,江声入梦寒。
不知天地外,何处是长安。
白岩:“我们请到了本书作者李沛然先生。李先生,您在书中写道,这首诗是李白天宝五载秋所作。您当时是怎么知道它的存在的?”
李沛然面对镜头,语气从容:“书中写得很清楚——这是李白亲口告诉我的。当然,在文学创作中,这可以理解为一种艺术想象。”
“但想象成了现实。”白岩转向旁边一位白发专家,“刘教授,作为唐代文学研究权威,您怎么看?”
刘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激动:“这……这绝对是近年唐代文学最重大的发现!诗句风格完全是李白中期的特点——你看这个‘寒’字,笔势遒劲中带着孤峭,与敦煌遗书中的李白真迹笔意相通!更重要的是,这首诗填补了李白天宝五载行踪的空白,证实他那年秋天确实到过江州!”
镜头切回演播室。主播郑重说道:“本台获悉,国家文物局已组织专项专家组,将对题诗墙进行进一步鉴定。但初步结论已经震撼学界——如果最终确认为李白真迹,那么《黄鹤楼遇李白》一书中关于唐代历史细节的描述,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实证支持。”
七点五十九分。
崔峻的直播间评论区彻底炸了:
“崔教授脸疼吗?”(刷屏)
“预言成真!这怎么解释?”(刷屏)
“道歉!道歉!道歉!”(刷屏)
崔峻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关闭直播。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
当晚十点,李沛然和许湘云坐在长江边的露天茶座。
手机不断震动——出版社道贺、媒体约访、读者狂喜的留言。李沛然关了静音,给妻子倒了一杯桂花酸梅汤。
“还记得在唐代,我们也常这样坐在江边。”许湘云望着对岸的灯火,“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多光。”
“那时候的星空更亮。”李沛然轻声说,“李白有次说,他要‘摘星酿酒’。我们都笑他,他就真的写了一首《摘星谣》——那诗没传下来,可惜了。”
“会不会哪天也被挖出来?”
“谁知道呢。”李沛然从衣领里拿出那枚玉珏。月光下,玉珏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有脉搏在内部跳动。
许湘云忽然压低声音:“沛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这首诗?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被发现?”
“你想说什么?”
“我查过资料。”她打开手机,“归宗寺遗址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发现了,但一直没深入发掘。今年三月,县里因为要修沿江步道,才申请了抢救性发掘——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们的书出版前两个月。”
李沛然手指一顿。
“就像……有什么力量在安排这一切。”许湘云的声音有些发颤,“让那堵墙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江风渐起,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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