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悄悄捏了捏沛然的手。这些细节,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此刻借“创作想象”之名说出,竟有种奇妙的宣泄感。
日出前最黑暗的时刻,拍摄开始了。
沛然穿着仿唐文士衫,站在楼顶西侧——那是书中李白凭栏远眺的位置。鼓风机吹起他的衣袂,无人机从身后升起,镜头掠过他的肩头,投向雾气茫茫的江面。
“摇臂准备——升起!”陈肃在监视器前低吼。
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高,镜头穿过特意施放的干冰雾气。就在这一瞬,沛然忽然看见——雾气的缝隙里,江面上竟隐约出现了帆影。不是特效,不是幻觉,是真切的三桅木船,船头站着青衫人影!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脱口喊出“太白兄”。
“Cut!完美!”陈肃的喊声打破魔境。雾气散开,江面只有现代货轮的灯光。特效屏幕上的唐代码头三维画面正在叠加,那帆影……只是特效预览?
湘云跑过来,脸色发白:“沛然,你刚才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陈肃好奇地问,“我们特效还没合成呢。”
沛然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可能眼花了。”他看向湘云,眼神交汇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心中的惊涛——那个瞬间,时空的壁垒似乎真的薄了一层。
连续七天的拍摄异常顺利。沛然对唐代生活细节的把握,让摄制组惊为天人。从士人饮宴时酒盏的摆放次序,到市井百姓交易的暗语手势,他随口说出的内容,都能让历史顾问郑明远连夜查证后激动地拍案叫绝:“《唐会要》残卷里真有类似记载!李老师,您这‘文学想象’比我们考古的还准!”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八天到来。
那是在古琴台拍摄“李白听琴”的戏份。按照剧本,沛然需要坐在复原的唐代琴室里,面对镜头讲述伯牙子期故事对李白诗歌的影响。可当古琴演奏家弹起《高山流水》时,沛然忽然愣住了。
琴弦震动的不只是空气,还有他记忆深处某个黄昏——在唐代江夏,他与李白泛舟月湖,岸上不知谁家女子正在弹这首曲子。李白当时半醉,以箸击舷,吟出了两句诗:“楚客弹流水,知音不可求。愿随孤鹤去,直上白云秋。”
那两句诗,李白后来未曾录入诗集,成为只有沛然听过的遗珠。
“李老师?李老师?”主持人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
监视器后,陈肃皱了皱眉——沛然已经沉默了近二十秒,这在纪录片拍摄中是重大失误。
湘云急中生智,笑着插话:“陈导,这段能不能改一下?让沛然不只是讲述,而是……当场回应那首琴曲?李白当年在此听琴,肯定也有诗兴。咱们拍个真实的创作过程,不是更有感染力?”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陈肃沉吟几秒,猛地挥手:“改!灯光组,给许老师特写镜头。古琴老师,再弹一遍《流水》段落。”
琴声再起。沛然闭上眼,月光下的舟,微醺的诗仙,江上雾气……画面与音律交织。他提起摄制组准备的毛笔,铺开宣纸,墨汁在砚中如夜色晕开。
笔落。
第一句出来的瞬间,郑明远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楚客弹流水,知音不可求。”——与记忆中李白所吟,一字不差。
但沛然没有停。笔锋转折,后续诗句如江水倾泻:
“愿随孤鹤去,直上白云秋。
雾锁龟蛇静,星垂鹦鹉洲。
千年一回顾,今古共此楼。
曲终人未散,江月照清愁。”
最后一句收笔,琴音恰至尾声。全场死寂。
陈肃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这……这是即兴创作的?”
沛然放下笔,墨迹未干的宣纸在镜头特写下,字迹遒劲中带着李白式的飘逸。他微微苦笑:“算是吧。听琴时忽然有了些感触。”
“好一个‘千年一回顾,今古共此楼’!”郑明远冲过来,捧着宣纸的手在抖,“李老师,这诗……这诗的气象、用典、意境,完全是盛唐顶尖水准!您知道吗?‘龟蛇’指龟山蛇山,‘鹦鹉洲’是崔颢诗中名典,末句化用《春江花月夜》而能出新意——这要是放在唐代,绝对能收入《全唐诗》!”
拍摄暂停了。所有人都围过来看那首诗。湘云站在人群外,看着沛然被镜头和赞叹包围的侧影,眼眶忽然发热。只有她知道,这首诗的前两句是李白的真迹,后六句是沛然穿越千年后的回应——这是一场真正的、跨越时空的唱和。
当天晚上,“《诗仙与荆楚》拍摄现场,作者李沛然即兴赋诗惊艳全场”的消息,就被剧组工作人员“泄露”到了网上。视频片段里,沛然挥毫的专注、诗句呈现时的震撼、学者专家的激动反应,让#当代李白#的话题在两小时内冲上热搜前三。
拍摄进入尾声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在湖北省博物馆拍文物镜头,需要用到一套唐代金银器。当沛然按照剧本,讲解一件“鎏金飞鸿纹银盏”时,忽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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