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鄱阳湖上的女侠》
鄱阳湖的夜雨来得又急又猛。欧阳菲菲蜷缩在偷来的小渔船里，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像无数细小的银箭。船身随着浪涛剧烈摇晃，她死死抓住湿滑的船舷，胃里翻江倒海。
"早知道就该听陈文昌的，等天晴再出发..."她咬着嘴唇，看着漆黑一片的湖面。三天前在九江码头，她打听到有支商船队运载着印有白鹿纹样的特殊瓷器，这可能是找到其他同伴的关键线索。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前方——一个巨浪正朝她扑来。
"完了！"
船身被整个掀起，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欧阳菲菲拼命挣扎，背包里的现代物品像铅块一样拖着她下沉。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抓紧绳子！"
她被人像捞鱼一样拖上甲板，趴在木板上剧烈咳嗽。视线模糊中，看到十几个穿蓑衣的女子围着她，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眉间有道疤，手里握着还在滴水的麻绳。
"周娘子，捞上来个落汤鸡。"一个扎麻花辫的少女用脚踢了踢欧阳菲菲，"看着像官府的探子。"
欧阳菲菲猛地抬头："我不是..."话未说完就吐出一口湖水。
被称作周娘子的妇人蹲下来，突然扯开她的衣领。欧阳菲菲刚要挣扎，却见对方盯着她锁骨处的纹身——那是大学时和罗子建他们一起纹的二维码，现在早糊成了青黑色的一团。
"带下去换衣服。"周娘子起身，蓑衣上的水珠甩了欧阳菲菲一脸，"若是细作，喂鱼便是。"
船舱比想象中宽敞。欧阳菲菲换上粗布衣裙，偷偷检查背包——手机泡水报废了，但防水袋里的辣椒粉和镁条还在。她正想把镁条藏进袖口，木门突然被推开。
"小娘子好生奇怪。"周娘子拎着盏油灯进来，灯光在她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衣裳料子是松江上好的棉布，可针脚却是老身从未见过的缝法。"她突然抓起欧阳菲菲的手，"掌心无茧，却虎口有伤——拿过火铳？"
欧阳菲菲心跳如鼓。这支女子商队绝不简单。她急中生智："家父是...是琉球来的火器匠人。"
"哦？"周娘子似笑非笑，"那姑娘可知，你背包里那面琉璃镜，足够买下整条商船？"
油灯突然剧烈摇晃。外面传来急促的哨声。
"税监的巡船！"麻花辫少女冲进来，"正在查过往船只！"
周娘子脸色骤变，一把拽起欧阳菲菲："不想死就跟我来。"
底舱堆满稻草包裹的瓷器。周娘子扒开最底层的一个包裹，露出套青白釉茶具。她熟练地拧开壶盖，里面竟是中空的，藏着卷薄如蝉翼的纸。
"景德镇三十六窑工联名血书。"周娘子声音发颤，"税监潘大年强征'龙缸税'，逼死匠户七人..."
欧阳菲菲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商队，而是传递抗税情报的秘密网络！难怪全是女子——明代对女性商贩检查较为宽松。
头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周娘子迅速把茶壶塞给欧阳菲菲："吞下去！"
"什么？"
"壶底有名单！"周娘子急得眼睛发红，"若被查到——"
舱门被猛地踹开。三个穿皂隶服的官差提着灯笼进来，领头的三角眼扫视众人："奉潘公公令，搜查私运官瓷！"
欧阳菲菲的手心全是汗。茶壶就藏在她裙下，冰凉的釉面贴着大腿。三角眼突然抓起一件瓷器对着灯光细看——那正是底部刻有暗记的白鹿纹碗！
"这纹样..."三角眼眯起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菲菲突然扑到一捆稻草旁干呕起来："官爷恕罪...民女晕船..."
"晦气！"三角眼嫌弃地后退，却指着周娘子，"把这婆娘带回去问话！"
麻花辫少女突然哭喊着抱住官差大腿："求官爷开恩！我娘有痨病，会过人的！"其他女子也纷纷咳嗽起来。
欧阳菲菲趁机摸到镁条。她假装跌倒，在油灯旁猛地摩擦镁条——"嘭！"一道刺目白光在舱内炸开。
"妖术！"官差们吓得屁滚尿流。欧阳菲菲趁机把辣椒粉撒向他们眼睛。
等巡船仓皇离去，周娘子盯着欧阳菲菲手中还在冒烟的镁条，突然跪下："仙姑显灵！"
"不是仙姑..."欧阳菲菲苦笑，"这是...琉球秘术。"
周娘子执意要她留在商队。深夜，女子们围着火盆听欧阳菲菲讲"海外奇谈"。当她说到"女子亦可读书经商"时，麻花辫少女眼睛亮得像星星。
"欧阳姑娘。"周娘子递来一碗姜汤，"你找的白鹿纹瓷器..."她指向角落的大箱，"是这批货里最特别的。"
欧阳菲菲心跳加速。箱子里是套五彩瓷盘，盘底赫然刻着行小字："白鹿书院地宫，丙申年四月——张"
张？张一斌？她差点打翻姜汤。这分明是现代简体字！
周娘子压低声音："上月有个怪人订制这批瓷器，说话腔调与你相似。他在景德镇..."话音未落，桅杆上的铜铃突然疯狂作响。
"夜不收来了！"有人尖叫。
欧阳菲菲冲到甲板上，只见漆黑的水面上，数艘快船正包抄而来，船头火把连成一条狰狞的火龙。最前方的船上，站着个穿飞鱼服的瘦高男子，腰间绣春刀泛着冷光。
周娘子面如死灰："是锦衣卫的鄢大人..."
火把的光映在男子脸上，欧阳菲菲如坠冰窟——那分明是曾在现代追查他们的神秘学者鄢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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