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毁灭，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剥夺和践踏。
“滚吧。”
雷云吐出两个字，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记住，今晚的事，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手中的匕首随意一抛，又稳稳接住。
刀刃反射着燃烧衣物的火光，如同一道死神的凝视。
说完，雷云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烂尾楼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里。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离，“钱眼哥”才如同濒死之人获得空气，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和浑身的冰凉，也顾不得体面尊严，用被绑着的双手勉强撑地，连滚带爬，几乎是摔下没有护栏的黑暗楼梯，一路跌跌撞撞，赤身裸体地冲向记忆中可能有光亮的方向。
粗糙的水泥地、裸露的钢筋擦伤了他的皮肤，但他毫无所觉。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开这个地狱！
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添了多少伤口，他终于冲出了那栋如同巨兽骸骨般的烂尾楼，踉跄着扑到了一条有昏黄路灯照射的偏僻小路上。
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硌着他的脚底和膝盖，他瘫倒在地，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喘息、干呕，眼泪混着鼻涕和灰尘糊了满脸，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不停地痉挛。
路灯的光晕在他眼中模糊摇曳。
他知道，自己那看似风光、以“毒舌”和“敢言”博取关注的“财经真探”生涯，彻底结束了。
有些流量，有些钱，真的是有命赚，没命花。
东升和林向东，这两个名字，连同今晚烂尾楼里的黑暗、匕首的寒光和焚烧衣物的火焰，将成为他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
几乎在同一夜的不同空间，云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观察室里，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赵正阳，正脸色灰败地坐在病床上。
他的头被缝了八针，是办公室被砸那晚，在惊恐躲避飞溅的显示器碎片时，自己撞在桌角上造成的。
两名警察坐在床边，例行公事地做着笔录。
“赵先生，请你再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公司业务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竞争或冲突？”年轻的警察问道，笔尖停在记录本上。
赵正阳眼神躲闪，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林向东那张平静的脸，闪过那个血红色的“死”字，闪过硬盘里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牢底坐穿的黑料被公之于众的场景，更闪过那种被无形力量精准打击、毫无还手之力的彻骨寒意。
说吗？说是东升，是林向东？
他敢吗？
且不说对方做事干净利落，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指向性证据。
至少警察目前的调查方向显示如此。
就算他豁出去指认，以东升现在在舆论上的“受害者”形象和林向东展现出的手段与背景，对方有一万种方法撇清关系，甚至反咬一口，说他诬陷，是为了转移自己公司黑料曝光的视线。
到时候，他只会死得更惨。
而且，网上曝光的那些锐点传媒的过往黑料是实打实的。
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企业、企业家，哪一个没有报复他的动机？
警察随便一查，怀疑对象能列出一长串。
他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浑身沾满污秽的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指控林向东？那可能不是求救，而是自己主动跳下悬崖。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嘶哑干涩：“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以前得罪过的人吧。做我们这行的，难免……警察同志，我真的很害怕，我想不起具体是谁……”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吞下苦果。
因为他清楚，在某个层面上，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对方用的不是他熟悉的商业竞争或法律诉讼，而是更直接、更残酷、更不讲道理的丛林法则。
而在这场法则下，他毫无胜算，甚至没有开口的资格。
警察对视一眼，显然对这种含糊其辞不太满意，但也看出赵正阳惊吓过度，精神恍惚，暂时问不出更多，只能嘱咐他好好休息，想起什么再联系。
警察离开后，赵正阳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如同这房间一样，冰冷、空洞、充满了绝望。
……
数日后，“财经真探”的账号下，出现了一篇长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惶恐的“致歉与澄清声明”。
声明中，“钱眼哥”承认自己此前关于东升集团的多篇分析文章，“存在严重的主观臆断、数据引用失实、结论缺乏依据等问题”，是“为了博取流量和关注度的不当行为”，并“可能受到了不准确信息源的影响”。
他郑重向“东升集团及林向东先生”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承诺删除所有相关不实文章，并暂时停更账号，“深刻反省”。
这篇与之前犀利风格截然相反、几乎可以说是“跪地求饶”的声明，在关注此事的圈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结合之前锐点传媒的黑料曝光和赵正阳的突然“低调”，明眼人都能嗅到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恐惧，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某些曾经活跃的阴影角落里悄然蔓延。
有些线，不能碰。
有些人，不能惹。
有些真相，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才能窥见一斑，而更多的，则永远沉没在黑暗与沉默之中。
林向东用一次精准、冷酷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和一次极具羞辱性的“惩戒”，不仅清扫了眼前的苍蝇，更在更广阔的阴暗地带，划下了一道清晰而血腥的警戒线。
舆论战场初捷，阴影世界的威慑已然建立。
猎手的反击，从线上到线下，立体而高效。
林向东知道，这远非终点，但至少，他让所有潜在的敌人明白，挑战他的代价，可能会远超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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