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心蕊的女儿是一个白血病患者。
她是西蜀省人，带着女儿在全国各地求医。
她的家人，包括她的丈夫都劝她放弃。
她明白她们的意思，在丈夫和家人的眼里，她的女儿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放弃女儿，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是一个更加理性的选择。
然而，田心蕊不想放弃，她和丈夫离婚，带着女儿四处求医，她边打工边借钱，同学朋友亲戚，能借的都借了。
田心蕊从西蜀省出发那天，女儿高烧刚退。
火车票是硬座，三十多个小时，她买了两张，一张自己坐，一张给女儿躺。
女儿太小，座位太硬，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成枕头垫在女儿头下，自己靠在椅背上眯了一夜。对面的阿姨问她去哪，她说云海。
阿姨问去云海做什么，她说给孩子看病。
阿姨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没再问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田心蕊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四处张望。
云海比她想象的大，楼比她想象的高，人比她想象的多。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在路边站了很久，问了五个人才找到去东升医院的公交车。
女儿晕车，吐在塑料袋里，田心蕊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给旁边的乘客道歉，旁边的大姐说没事没事，小孩子不碍事。
到了东升医院后。
母女俩站在东升医院门口。
东升医院的招牌不大，白底蓝字，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本医院仅对东升集团员工及直系亲属开放，不对外营业”。
田心蕊站在门口，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女儿拉着她的手：“妈妈，到了吗？”
田心蕊蹲下来，把女儿的口罩往上拉了拉。
“到了。你等一下，妈妈去问问。”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到不是东升的员工也不是员工家属，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您好，我们医院不对外营业。您有认识的人在东升上班吗？”
田心蕊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求求你，我女儿得了白血病。听说你们这里有便宜的仿制药，我们是从西蜀省来的，跑了很远的路。求求你帮帮我们，卖给我们一点药就行。”
前台的小姑娘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阿姨，不是我不帮您，这是公司规定。您没有东升的员工工牌，我不能让您进去，药更不能卖给您。”
田心蕊的眼泪掉下来了，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前台的小姑娘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医院。
女儿还站在门口，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怎么哭了？”
田心蕊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
“没事，妈妈没事。”
她松开女儿，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铺在台阶上。
纸上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女儿确诊的时间、治疗的经过、借遍了亲戚朋友、丈夫和她离婚、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四处求医。
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跟命运喊冤。
她拉着女儿的手，在门口跪下。
十一月底的云海已经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
路人停下来，有人看着她们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把一把伞放在母女俩身边。
记者来了，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田心蕊低着头不说话，女儿把脸埋在妈妈怀里。
消息传得很快。
网上有人发帖——《母亲跪求东升医院救女儿》。
评论一条接一条，有人说东升医院见死不救，有人说这是企业自己的医院不对外开放是企业的自由，有人说你们那么有爱心自己去捐款啊。
病友群里有人认出了田心蕊。
“这个妈妈我认识，她在群里发过求助信息。她女儿的白血病很严重，家里已经花了几十万，能借的都借了。听说东升医院有便宜的仿制药，就带着女儿去了云海。”
林向东到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田心蕊还跪在门口，女儿靠在她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记者们还围在那里，看到林向东从车里出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林向东走到田心蕊面前蹲下来，田心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林向东看着她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看着她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对着记者的镜头开口了。
“网上说我们东升医院有低价仿制药，这不是事实。东升医院是东升集团的员工医院，资金来源于员工基金，不对外营业，也从来没有对外出售过任何违法药品。”
他停了停，看着田心蕊：“但是，这对母女确实很可怜。作为企业家，我想尽一份力。”
他从陈景手里接过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万块现金，他拆开信封，取出现金递给田心蕊。
“这些钱你先拿着，给孩子看病。个人的力量有限，我在这里也呼吁社会各界，一起关爱弱势群体。”
田心蕊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谢……谢谢……”她抱着女儿要给林向东磕头，林向东扶住了她。
“我已经联系了市人民医院，他们马上派救护车过来，把孩子接过去。孩子需要正规的治疗，不是跪在医院门口就能治好的。”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生和护士把母女俩扶上车，田心蕊上了车又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林向东的方向，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救护车开走了，记者们也陆续散了。
猴子站在林向东旁边。
“东哥，要是还有人来找我们求助怎么办？总不能都帮吧。”
林向东看了他一眼：“我们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我相信社会的好人更多，会有更多人参与到善举中。”
他转身上了车。
猴子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雨后初晴的阳光里散开，很淡，很快就没了。
而这一幕被一个记者见证，并且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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