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把那五十亩地的来龙去脉说完,周清放下手里的豆荚,认真地听着,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爹娘这回倒是想得开,舍得请人了。”她笑了笑,“搁以前,他们宁愿自己天天摸黑干,也不肯多花一文钱请人。”
周漾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像是想起了那天的事,嘴角带着笑。
那天从地里看完地回来,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李子树下,日头已经偏西了,树影拉得长长的,铺了一地碎金。
周春成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目光盯着桌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闷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这地不能荒着。”
原本他是觉得时间晚了,今年先耕出来,明年再种大春。
可刚刚看了地回来,他越想越觉得可惜,那么肥的地,闲着真是太浪费了。
那上好的地,捏一把能攥出油来,荒上一个冬天,他心里头过不去。
胡氏在捡豆子,周漾说想吃红豆酸菜炒饭,她拿了豆子出来捡,闻言。
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豆子,拍了拍手,走过来坐下。
“那你打算种什么?种小麦那些,有点来不及了吧?现在地还没耕,耕完种下去,明年收的话就得五月去了,那会儿太迟了,来不及种大春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麦生长期长,五六月才收,收完翻地,赶不上种大春,划不来。”
周春成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我知道,但是这地这么肥,荒着也不是个事儿。这样,咱们少种几亩小麦,剩下的拿来种洋芋吧。”
他扭头看向周漾,“黍宝不是说可以种冬洋芋吗?应该来得及吧?”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漾身上。
周漾正坐在门槛上,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想了想,说:“来得及,咱们这边气候暖,没有霜,露水也不是很大,可以一年四季都种洋芋的。现在种下去,二月底三月初就能收,收完翻地,正好赶上种大春,不耽误。”
她顿了顿,又说,“冬洋芋比秋洋芋还肯长,霜冻一打,淀粉转化,洋芋又面又甜,比夏洋芋好吃得多。”
周春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脆响,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成!那就种洋芋!分十亩出来种小麦,小麦割了若是来不及种大春,咱们就拿来种番茄,反正番茄也是要大种的。”他拍案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豪气。
胡氏见他说得笃定,自然也没话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我去把后院的粪松一松,到时候拉地里去。”
她说着就要往屋子后面走,又被周春成叫住了。
“光咱们自己种,五十亩这一时半会儿也种不出来,我想去请几个人,最好两三天全种下去了。”
周春成搓了搓手,“人多好办事,早种完早安心。”
胡氏闻言,又坐回来,想了想,点了头,“行,咱们给开个工钱,提供两顿饭,一来咱们家的地可以早点种完,二来大家也能多两文收入。这年头大家手头都不宽裕,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春成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成,我先去村长家,暂时先请十个男人,五个女人吧。村长家的牛也要借用,到时候两头牛一起耕地,速度快。”
他掰着手指头数,“每人三十文一天,牛的话单独给草料,再加二十文钱一天。”
听着夫妻俩有商有量的,周漾脸上都是满意的笑。
挺好的,这俩老人可算是知道花钱请人了,而不是自己哼哧哼哧地干了,天不亮就爬起来,天黑透了才收工。
夫妻俩说完,这才扭头看向周漾,像是要她来拍板,“黍宝,你觉得咋样?”
周漾竖起大拇指,笑得眼睛都弯了,“没问题!就这么干!”
说干就干。
周春成当天傍晚就去了村长家,村长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听完周春成的话,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大!老二!明天去春成家地里帮忙!把牛也牵上!”
村长家老大老二应了一声,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几分兴奋。
周春成又跑了周春仁家、周春喜家、大旺家、大毛家,王秀霞和陈春花也找到了。
当天晚上,十五个人就定下来了,都是相熟的,而且干活不偷奸耍滑的那种,再加上周家自家人,正好二十个,人多力量大。
当天下午,王秀霞跟陈春花、周春燕几个女人就已经过来了,帮着一起挑洋芋种、切洋芋块。
大家坐在院子里,围着一大堆洋芋,有人挑选,有人切块,有人拿草木灰拌切口,忙得热火朝天。
周漾也蹲在旁边,一边切一边跟她们说笑,院子里充满了欢快的说话声和切洋芋的笃笃声,偶尔有人讲个笑话,哄堂大笑,笑声飘出去老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群人就已经在周家门口集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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