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黄昏,承贤殿。
承贤殿内烛火初燃,映着满架卷宗。
萧景夜自苍芜城归来,案头已堆起厚厚一叠文书。
可那座城的疑云却沉沉压在心头。
此行竟查无半分线索,究竟是何人有这般通天手段,能将苍芜城的天捂得严严实实?
他指尖抚过卷宗泛黄的纸边,眉峰微蹙,只觉这团乱麻,必得亲手理清。
正垂首执笔摘抄卷宗要点,狼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被轻缓的脚步声打断。
小全子躬身入内。
“太子殿下,陈良娣在殿外求见,说是亲手做了解暑的茶饮,特来奉上。”
提及解暑,萧景夜才觉喉间干涩,他头也未抬,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是。”
小全子躬身退去,殿外很快传来清脆的应声。
伴着莲步轻移,陈云儿满面娇喜地踏入殿中。
手中托着描金漆盘,一方白瓷茶盏卧于其上。
萧景夜依旧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节分明的手握着狼毫,将卷宗中的关键字句一一誊抄,周身浸着淡淡的沉敛。
陈云儿轻步走到檀木桌案旁,屈膝躬身,小心翼翼将茶盏置于案上。
“殿下您这才刚回东宫,便这般操劳,定是累坏了。今日天暑气重,这是妾身亲手煮的凉茶,给您解解暑气。”
萧景夜的目光仍锁在卷宗上,闻言只轻轻颔首,未发一语。
陈云儿心头微急,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今日她特意穿了那身苏青浅缝制的衣裳。
胸口那朵石榴花绣得栩栩如生。
她算准了时辰前来,只盼太子能留意到这身衣裳。
若能得他欢喜,今夜或许便能得召侍寝,小别胜新婚的道理,她怎会不懂。
她咬了咬唇,又往前半步。
“殿下,这凉茶您快尝尝,放得久了,冰气散了,味道就差了。”
此番话落,萧景夜才终于抬眸,目光扫过那盏凉茶,伸手端起,瓷盏微凉,抿上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间漫开,燥意顿消。
他放下茶盏,淡淡赞道:“口味不错,入口冰凉舒爽,云儿你有心了。”
这是陈云儿入东宫以来,萧景夜第一次亲口夸她,她心头瞬间漾开欢喜,眉眼弯成月牙。
“殿下喜欢便好,那明日云儿再为殿下做来。”
萧景夜微微侧身,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胸口,那朵石榴花在青衣衫的映衬下,艳得晃眼,石榴花,竟让他瞬间想起了苏青浅。
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指尖微悬,竟想去触碰那朵绣得鲜活的花。
脑海中骤然闪过那夜的光景,苏青浅抬着眸,眼波潋滟。
柔声说着:“浅浅见殿下第一眼,便已倾心于殿下,您不喜欢浅浅吗?”
他眼中仿若映出苏青浅的身影,唇齿间竟不自觉溢出:“喜欢。”
这话落入陈云儿耳中,如获至宝,她喜不自胜,旋即提着裙摆转了个圈。
她娇声道:“殿下您喜欢云儿这样穿,以后云儿便经常这么穿给殿下看。”
这大幅度的动作猛地将萧景夜从恍惚中拉回神,他快速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眉峰微蹙。
他方才,竟将陈云儿当成了她。
许是太久未见,那 臭丫头的影子,竟总在不经意间浮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有些想她了。
“云儿,你退下吧,本宫还有公务要忙。”
陈云儿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满眼错愕。
“这……”
她实在不解,方才殿下还含笑说喜欢,怎的转脸就赶她走?
按常理,不该是留她在殿中,甚至召她今夜侍寝吗?
见她杵在原地不动,萧景夜的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还不退下?”
“是。”
陈云儿满心委屈,嘟着嘴,眼眶微红,脚步拖沓地退出了承贤殿。
殿门合上的瞬间,她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满是不甘。
殿内重归寂静,萧景夜却再无心思看卷宗,苏青浅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笑靥、魅惑、嗔语,一一浮现。
他抬手拉开身侧的案屉,从中翻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宣纸,正是苏青浅先前写给他的字。
展开来看:殿下谬赞,笔墨生香,愧无妙笔惊鸿藻,只以清辞谢赏识。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低声呢喃,似嗔似念:“臭丫头,你可千万别让本宫抓住你骗本宫的证据。”
话音刚落,殿门便又被轻轻推开,小全子再次躬身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
“殿下,公主殿下在殿外求见,看着神色不好。”
萧景夜眉心微拧,今日殿中倒是热闹,他随手将宣纸折了起来,搁在一旁,被半叠卷宗掩着。
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小全子退去后,殿外很快传来压抑的哭声。
萧灵儿红着眼眶,一路哭着踏入殿中。
见了萧景夜,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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