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的风,粗粝如砂纸,裹挟着铁锈与硝石的凛冽气息,在疾风营巨大的校场上空呼啸盘旋。
今日,这亘古不变的荒原之风,却被一股更原始、更灼烫的洪流点燃——一年一度的“疾风夺旗战”已然拉开血性帷幕!尘土飞扬的校场四周,黑压压的士卒如同沉默的礁石群,层层叠叠,人声鼎沸。
粗粝的喝彩、尖锐的口哨、战靴跺地的闷响,汇成一片灼热喧嚣的海洋,拍打着中央那方即将染血的沙场。
这不仅仅是争夺上等战马配额与精良护具的荣誉之战,更是疾风营万千士卒用铁与血书写自身价值的角斗场!
校场中央,一杆丈二高的杏黄大纛傲然矗立,“疾风”二字以浓墨重彩泼洒其上,在劲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点燃野性灵魂的烽燧狼烟!规则剽悍如刀:十人成队,披挂训练甲胄(未开刃兵器),策马夺旗!冲撞、抢夺、配合,无所不用其极,唯以染血之手将大旗插回己方起点者,方为胜者!
昨夜
北境城的月光,冷冽如刀,透过营房破败的窗棂,切割着疤脸(赵铁柱)那张被风霜与戾气蚀刻的脸庞。他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脖颈上那道蜈蚣般狰狞的旧疤,空洞的眼神穿透虚空,仿佛又见妻女在妖爪下凄厉哀嚎,血肉横飞。
黑蛇那毒蛇般的低语在耳边嘶嘶作响,勒紧他腐烂的脖颈。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液,腐蚀着他的骨髓——恨那颠倒黑白的世道,恨那些吸吮民脂的权贵,更恨这具被命运踩进泥淖、永世不得翻身的肮脏躯壳!
“赵铁柱。”
一个声音,平静得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死寂的营房中陡然响起。
疤脸浑身筋肉瞬间绷紧如铁,猛兽般骤然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声源,枯瘦的手已如鹰爪般扣住腰后冰冷的短匕柄!阴影深处,世子萧昀不知何时伫立,身影单薄,却似一柄未出鞘的古剑,沉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你…” 疤脸喉结滚动,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我知道你心中炼狱。” 萧昀向前踏出一步,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尚显稚嫩却如磐石般刚毅的轮廓,“恨那构陷你于死地的上官,恨那将你如刍狗般使唤的黑蛇,恨那撕碎你妻女、啜饮你鲜血的妖族…或许,也恨我这个生来便立于云端的王府世子。”
疤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握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青筋如虬龙暴起。
“刀锋所指,若为虚妄,则刃自钝。” 萧昀的声音如同寒铁相击,字字铿锵,“构陷你之人,名唤张奎。三年前,其人贪墨军饷、私贩军械资妖之罪证昭然,已被秦烈大帅亲判,明正典刑,枭首辕门!
首级悬于北境城头三日,以儆效尤!此乃军法处存档文书,上有秦帅印信!” 手腕一翻,一张泛黄却盖着猩红帅印的纸页,如同审判之书,静静呈现于月光之下。
疤脸如遭九天雷殛!他野兽般低吼一声,劈手夺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借着惨白的月光,他贪婪地、颤抖地辨认着每一个浸透血泪的字眼,每一个让他午夜梦回、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的名字!
浑浊的泪水混着污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纸面上,晕开一片墨色的悲怆。仇…报了?被王爷倚为臂膀、刚正不阿的秦大帅…亲手斩了那狗贼?!
“至于黑蛇…” 萧昀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磅礴之力,“此间事了,我予你自由。其生死,操于你手。然,”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电,直刺疤脸灵魂深处,“汝手中之刃,当饮何人之血?是继续匍匐于阴沟,为蛇蝎爪牙,在污秽中腐朽?还是挺直脊梁,随我执戈,以妖族之颅,祭奠亡妻弱女,祭奠这北境沃土之上,千千万万泣血之魂?!”
赵铁柱,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碎了所有支撑,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世子那直抵灵魂的拷问与刻骨铭心的杀妖誓言,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复仇熔岩!
他看着月光下少年那沉静如渊、却燃烧着焚天业火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一丝施舍的怜悯,只有洞悉世情的冷酷与对妖族不死不休的决绝!这决绝,与他血脉中奔涌的复仇之血,轰然共鸣!
“噗通!” 疤脸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如同泣血的孤狼:“世子!赵铁柱…此残躯贱命,自此归附麾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唯求…杀妖!雪恨!” 他身后阴影里,两个同样被黑蛇枷锁束缚的汉子,对视一眼,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无声跪倒,以额触地。
回到校场
当丙字七队十人策动明显低矮瘦弱的备用战马踏入焦灼的校场时,喧嚣的声浪骤然一滞,旋即爆发出更为复杂的声潮——探究、审视、幸灾乐祸,但更多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死在队伍最前方那挺立如松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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