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眉独立于猎猎风中,银甲折射着清冷的日光。她凝望着场中被狂热士卒簇拥、抛向半空的少年身影,看着他染血的虎口与那在欢呼浪潮中依旧沉静的侧脸,英气的眉宇间,那万年不化的冰峰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激赏。她微微颔首,红唇轻启,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控马之术,几近通灵入微。箭术之精,预判如神,颠簸疾驰犹能穿杨。临危断后,胆魄贯虹,气冲霄汉…更难得这格挡一枪,刚柔并济,时机、力道、落点,妙至毫巅,已窥武道至境门径。”
她眼中锐光湛湛,如同发现了一块蕴藏惊世锋芒的浑金璞玉,“西凉王…虎父无犬子。此子,潜龙之姿已成,风云际会,当在眼前。” 那份欣赏,纯粹源于一位顶尖统帅对另一颗即将璀璨于乱世将星的无瑕赞叹。
将军府,书房。
空气凝固如铅,压抑得令人窒息。秦烈背对着门口,魁梧如山的身躯绷紧如一张拉到极限的铁胎弓,墙上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北境风雪与铁骑的泼墨地图,也仿佛染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罗锋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将校场夺旗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萧昀格挡周莽那惊世骇俗、险死还生的一幕,毫无遗漏地汇报完毕。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肺腑深处炸裂而出的咆哮,如同受伤雄狮的怒吼,骤然撕裂了书房的死寂!秦烈猛地转身,布满老茧、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狠狠砸在面前厚重的铁木帅案之上!
“轰——!!!”整张帅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震颤!笔墨纸砚惊跳而起,又哗啦啦散落一地!
“谁给他的狗胆?!啊?!他是谁?!他是王爷的独苗!是老子的…是老子的…” 秦烈双目赤红如血,须发戟张似钢针,对着垂首的罗锋发出雷霆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十二岁的娃娃!毛都没扎齐!就敢拿他那小身板去堵周莽那莽夫的狼牙棒?周莽那厮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你不知道?
那一棒子要是砸实了…筋骨寸断都是轻的!王爷那里…王妃娘娘那里…老子拿什么去见他们?!拿老子这颗白头吗?!” 他声音猛地哽住,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后面的话被巨大的后怕与惊怒死死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如牛的喘息,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罗锋头颅低垂,沉默如同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他深知,这焚天之怒的源头,并非世子,更非自己。
书房内只剩下秦烈粗粝如砂纸摩擦的喘息声。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沉重的太师椅中,布满沟壑的大手用力揉搓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可奈何的苍凉:“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驴!都是不要命的混账东西!”
他烦躁地挥挥手,仿佛要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担忧,“滚下去!给老子…给老子看紧了!骑射,找‘老鹞子’亲自教!战阵合击,让韩重山派他手下最硬的老卒去!马…换!换最好的西凉龙驹驹!老子库房里那匹‘乌云踏雪’给他牵去!但是!”
秦烈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如择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住罗锋,“再让老子听到他用身子去挡刀枪箭矢…老子先扒了你的皮!再亲自去西凉府,打断王爷的腿!老子说到做到!” 这句“打断王爷的腿”,带着只有至亲长辈才敢有的、气急败坏的护犊之情。
“末将…遵命!” 罗锋深深躬身,无声退下。厚重的书房木门关合的刹那,一声极低沉的、如同受伤老兽在洞穴深处舔舐伤口的悲鸣叹息,从门缝中幽幽溢出。那叹息里,是焚天怒火也无法掩盖的、沉甸甸如山岳的关切。
世子今日绽放的夺目光芒与那生死一线的惊险,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这位视老王爷如手足、看萧彻长大、如今又守着萧彻独苗的老帅心头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校场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隐隐穿透厚重的墙壁传来。秦烈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与沉沉的阴影里,脸上的怒容犹在,但那只布满老茧、摩挲着腰间斩马巨刃冰冷刀柄的大手,指节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骄傲的微颤。他低声嘟囔着,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风雪弥漫的战场上:
“…老王爷…老哥哥…您在天上瞧瞧…这小崽子的枪…挡得…是真他娘的…有您当年提着把破柴刀就敢追着妖将砍三条街的那股子混不吝的虎劲儿了…” 提及逝去的老王爷,他眼中翻涌起深沉的怀念与复杂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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